相比岳家军，金军大营的气氛就不是那么好了。
虽然火势已经被扑灭，不过焚烧产生的黑烟尚未散尽。
金兀术就这么铁青着脸扫视眼前的惨状——南大营的栅栏被推倒了大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渤海人和契丹人的尸体，伴随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仿佛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
“报——！”一名探马飞奔而来，“禀都元帅，宋军已撤回其大营，那一万汉民也跟随返回。”
金兀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身后一众将领噤若寒蝉。渤海万户大挞不野面色惨白，契丹将领萧寿奴儿则低着头，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值守的谋克呢？“金兀术冷冷问道。
两名亲兵拖着一个满脸是血的渤海军官走上前来。那人右臂已经折断，却仍挣扎着跪地求饶：“都元帅饶命！岳家军黎明来袭，当时正是换防时候——”
“拖下去，砍了。”金兀术挥了挥手，没有听剩下的话，“首级传示各营。”
求饶声很快戛然而止。金兀术大步走向中军大帐，亲兵急忙掀开帐帘。其他高级军官也连忙跟了上来。
“说说吧，损失多少？“金兀术问。
大挞不野咽了口唾沫：“禀都元帅，南大营驻军两万，阵亡五千余，伤者七千...粮草被焚三成，军械...“
金兀术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大挞不野没敢继续往下说。
帐内一片寂静。良久，撒离喝叹息道：“都元帅息怒，还是渤海人、契丹人太不中用，若是我们女真儿郎守营，岂容南蛮猖狂？”
“啼哭郎君之前不也被岳飞打得到处跑么？”萧寿奴儿本来不想说话，不过对方把锅甩过来，他还是忍不住出言讥讽。
“你！”
金兀术冷眼旁观着这场争执，心中权衡利弊。女真本族兵力有限，所以金国内部也有不少原来的辽国各族军队，否则打起仗来只靠女真兵，再多打几次就要被岳飞灭族了。
想到这里的他最终决定还是出言制止：
“都住口！眼下不是内讧的时候。往好处想，我们本来就是想把这些汉人甩给宋军，无论是驱赶去填沟壑也好，让宋军救走消耗他们粮食也好，都是好的，到时候我们去攻打宋军，就该他们头疼这些汉人该怎么处理了。”
金兀术顿了顿，又说：
“撒离喝，你带两万人去南大营接防；挞不野，把残部收拢起来，伤者送往汴京养伤；萧寿奴儿，你部守好东侧高地，防备宋军再次偷袭。“
众将抱拳领命。待其他人退出后，金兀术的谋士哈迷蚩低声道：“都元帅，此事蹊跷。岳家军此次突袭，战术与往日大不相同。”
金兀术眯起眼睛：“说下去。“
“黎明偷袭倒是不稀奇，兵法有云，敌人远来新至，行列未定，可击；既食未设备，可击；奔走，可击；就是指可以趁着敌人懈怠的时候攻击，不过臣曾经询问过几处交战后幸存的士兵，他们都说自己是黎明时候太阳还没升起便遭到攻打，时间恰到好处，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得了高人指点。”哈迷蚩回答，“若说岳飞能把大军使用如臂使指，臣是相信的，但是几个地方同时发动攻击，协同到位，却不知岳飞用了什么法子，将来若是战阵上碰到，还需小心。”
合着说了半天都是废话——金兀术面无表情，点点头：“军师说的是，交战时候小心则个便是。”
......
双方就这么对着耗了几日，金军固然没敢来打营中有数万百姓的岳家军军营，岳家军也没有冒险去攻打金军大营。
然后金兀术就接到了快马来报。
韩世忠出兵北向袭扰山东与淮北，率舟师溯淮河入沭水，突袭海州，继而沿沂蒙山东麓北进，威胁沂州，此地驻防的金军此前被调走几个猛安一直没得到补充（毕竟跟着金兀术跑去开封了），剩下的人只好缩在城里看着宋军耀武扬威。
吴璘则攻打秦州，当地的驻防士兵不察，被宋军乔装夺了城门，紧接着宋军沿渭水东进，直逼凤翔府，当地驻防的节度使司领兵八千，被围得像铁桶一样，最近的援军在庆原路，可庆原路还要防御蒙古（以及大金的盟友西夏），若是抽兵则边防空虚。
至于京兆府，完颜彀英那厮翻来覆去就是说因为调兵给自己，所以手下兵力不足，不敢随意出征——这厮肯定是怕野战打不过宋军，万一丢了京兆府承担不起责任，就把锅往自己这边丢！
倒是完颜突合速那边的偏师一直没动静，也不知道对方是否切断了岳家军的后勤，不过看这些日子岳家军的样子，八成是没有。
（完颜突合速目前仍在尝试寻找可能存在的岳家军辎重队，他不敢靠近鄂州，也不敢靠近岳家军大营，在蔡州、唐州转了两圈后，遭遇了前来支援的刘锜部）
不过此刻金兀术终于想起来自己昔日的豪言壮语，他这儿聚集了金军主力，若是大金再想抽调兵力就只能去上京找人了，若是自己不速度击败岳飞，那么其他人肯定都会把责任归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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