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财市市中心靠北,一片山脉绵延百里,最高处耸入云层,海拔胜过四遭平地。
山势不算陡峭,却层层叠叠,像被人摞起来的青石棋盘。
主峰半腰常年缠着薄雾,越往上越稀薄,到顶时只剩几缕白纱挂上,风一吹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山上植被茂密,松柏间杂着枫树和野柿,深秋时节红黄交错,煞是好看。
山涧从高处跌下来,一路摔成几段瀑布,水声远远传开,在谷底汇成一条清溪,溪边石头上长满青苔。
山路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石亭,亭柱早已被游人摸得油亮。
此绵延山脉正是生财市着名的“王权天王山”。
传说很久以前,有尊天王陨落于此。
不是寻常的陨落,是被自己掌中的宝塔反噬镇死的。
听说宝塔本该护他降妖伏魔,却在某一天倒转过来,塔底朝上,塔尖朝下,将他整个人罩了进去。
山下的山民说不清很多细节,只晓得每逢正月初五,山风刮过石阵时,能听见铃铛摇动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据说那尊天王陨落后,肉身化为群山,宝塔则碎成山脊上一堆堆歪歪斜斜的石阵。
石阵一共三十三堆,当地人叫它“三十三天石”。
有人说每堆石头底下压着一层天,也有人说那是宝塔的三十三层塔檐砸进地里留下的坑。
上山的人经过石阵,偶尔能听见石头缝里漏出几声诵经,念的不是佛号,是“毗沙门”。
山上传言还住着一位守山老人,辈分高得没人记得他叫什么,但都叫他“塔公”。
传闻塔公每年正月初五都要在山上石阵前烧一叠黄纸。
纸灰被风卷起来,不往天上飘,尽往石缝里钻。
有人问他烧黄纸做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只丢下一句:“有恶鬼罗刹还没死透,烧点纸给他。”
当然,这都是些野老相传的闲话,传来传去,早没个准头,真假难辨。
而今天正月初四,恰逢旅游旺季。
天刚亮,生财市偏北的山岭间,雾气还没散尽,气温比靠海的来财县低了许多,晨风刮在脸上带着清冷。
可山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三五成群的游客随处可见,有的裹着薄羽绒服,有的举着自拍杆,踩在湿漉漉的石阶上,说说笑笑往上走。
游客们举着手机对着山景拍照,不时传来笑声。
陈坤混在人流里,踩着石阶往上走,一路上瞥见不少修行者。
他们的穿着跟普通人没两样,但步伐轻快,气息内敛,眼神总有意无意往山顶瞟。
想来都是冲着王家大比去凑热闹的。
陈坤戴着帽子和墨镜,一路上低调地顺着山道往上走,同样跟普通游客没两样。
偶尔他还会掏出手机拍几张照片,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走到王权天王山半山腰,他忽地拐进一条岔路,来到一处陡峭的悬崖边上。
崖壁长满植被,浓雾翻滚,看不清对面。
陈坤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一眼。
确定没人跟着,他转身面朝悬崖,用力一跃。
身形悬空的瞬间,他精准计算好了距离。
脚下落地的感觉传来。
可明明他的前方仍是浓雾,脚下什么也看不见,他却像踩在实地上,镇定自若地往前走。
穿过浓雾,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占地百亩的庄园出现在他眼前。
庄园外墙通体用白色大理石砌成,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檐角飞翘,雕梁画栋,每一根廊柱都包着金箔,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大门是定制的红铜门,门板上錾刻着发财铜钱树的纹样,枝叶繁茂,铜钱累累。
陈坤走近抬头一看,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匾额,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摇财山庄”,笔锋粗犷跋扈,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门前左右各摆着一头金牛,比真牛还大一圈,通体鎏金,牛眼嵌着黑曜石。
牛背上驮着一只金元宝,元宝顶端还镶着一颗红宝石,足有拳头大小。
两头金牛之间铺着一条汉白玉甬道,直通大门,道旁种着两排金桂,树干用金漆描了纹路,富贵气扑面而来。
甬道尽头,两扇红铜门大敞,门内影壁上同样刻着一棵元宝树图案,树冠伸展开来,几乎遮住了整面墙。
整座山庄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暴发户的豪横。
不是文人的雅致,也不是权贵的含蓄,而是那种恨不得把所有值钱玩意儿都镶在墙上、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的嚣张。
陈坤站在门前,盯着左右两头扎眼的金牛,心里暗自嘀咕——跟韦求孚记忆里一模一样,可亲眼见到,还是被这股毫不遮掩的俗气晃了一下。
这时,门内走出一个麻衣小童。
他看见陈坤,怔了怔,凑上前试探问道:“请问......是韦爷吗?”
陈坤一愣,随手摘下墨镜和帽子,露出韦求孚那张白净的面容。
他把帽镜往小童怀里一丢:“怎么?爷几天没来,就不认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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