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芝歪着头，用一种审视有趣事物的目光打量着虞时玖。
“不过有什么用呢？”
“谁会相信一个六岁的孩子说的话？你出去说你爸爸杀了你妈妈，谁会信呢？小玖你说是不是？”
虞时玖握着匕首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黄芝的肩膀，看向楼梯拐角处。
那里立着一座老式落地钟，钟摆一下一下地晃着，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这座钟他记得。
在被送进精神病院之前，他和黄芝其实一起在别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这座钟就摆在楼梯拐角，每到整点会发出很响的报时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分，还有十分钟，这座钟会报十二点。
而十二点整的时候，梁国栋大概率会推开那扇门回来。
那天梁国栋应该是喝了酒，进门的时候领带歪了，外套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碰到的香水味，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虞时玖，第一句话是——
“你怎么还没把他送走？”
沙发上的黄芝叹了口气说：“下周一吧，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
梁国栋则是换了拖鞋走到虞时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打了个酒嗝，用一根手指戳着他的额头说：
“记好了，到了那地方别乱说话，再到处嚷嚷说你妈的事，老子就让你多住几年！”
这些对话和记忆，本以为自己已经忘的差不多的虞时玖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全都记得很清楚。
滚烫的恨意和痛苦就像被烧红的烙铁般烫进骨头里，留下的是永远也褪不掉的疤。
而现在，副本又要让他再经历一遍吗？
不。
虞时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抬头瞥了眼茶几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温牛奶。
副本不是简单的只想让他再经历一遍，其中更深层的含义，应该还有让他重新选择一遍的意思吧？
前两轮他选择杀了梁国栋，救了妈妈……虽然妈妈最后还是会被黑暗吞没，轮回也没有停止，却让他的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虞时玖握紧手中匕首，强迫自己冷静一点。
第三轮了，他觉得自己该思考一下怎么才能通关这件事。
也许在这个副本里，重要的不是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这本来就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他不能改变分毫真的结局。
所以能不能这么理解，《轮回》让他进入这些痛苦不堪的记忆，其实只是想让他在记忆中找到某样东西，或者做到某件事？
比如——亲手终结那些他本该终结的人。
虞时玖抬起头，重新看向黄芝。
“黄阿姨，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想杀人，对吗？”
他握着刀，乖巧地顺着从沙发上滑下来。
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双脚踩在羊毛地毯上，并没发出任何声音。
“其实还好。”
虞时玖握着匕首一步步靠近她，“毕竟，我已经……”
杀过你一次了。
黄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你已经什么？”
虞时玖走到她面前站定，仰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是他在这个副本里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干净明亮如同稚子。
不对，他现在外表确实就是个八岁小男孩。
所以黄芝哪怕到了现在也没把这个八岁小孩放在眼里，皱眉道：
“你笑什么？难道是我最近药下的太多了？这么快就傻了？”
“不是哦黄阿姨。”
虞时玖笑容更大，语气里带着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愉悦，“我只是觉得你上次死的太轻松了，这一次，我要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
“……”黄芝闻言惊愕，随即大笑，“你个小兔崽子——”
噗嗤！
惨叫声和捅入皮肉的声音同时响起。虞时玖握着匕首狠狠从阮秀芝右手的虎口刺进去，贯穿对方整个手掌，染着血的刀尖甚至从手背透出来，扎进她大腿上的裙子里。
黄芝愣了将近两秒，剧痛才追上神经，痛地她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从沙发上滚下去，高跟鞋踢翻了茶几上的水果碟。
削好皮的苹果块和梨块滚了一地，在白色羊毛地毯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虞时玖拔出刀，跟着她蹲下身，用手按住黄芝挣扎的肩膀。
“第一根。”
他握住黄芝右手的小指，朝手背的方向用力一掰。
咔吧。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黄芝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她已经痛到发不出声音了，喉咙里只能挤出几声咯咯的气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穿高跟鞋吗？”
虞时玖依旧在笑，那张可爱乖巧的脸上，笑容已经快撕裂成某种诡异的程度了。
他伸手轻柔握住黄芝的无名指，在对方惊恐挣扎后退时用力握紧。
“哦，对了，忘了你在这个时间才嫁给梁国栋半年。”
虞时玖歪了歪头，笑着摇头，“不行不行，不管是什么时候，你对我做的那些糟心事将来还是一定会发生的呀～第二根喽。”
咔吧。
虞时玖甜甜笑说：“当然是因为后面每次梁国栋不回家，你就会到我房间里用高跟鞋踩我呀。”
他到现在还记得，九岁的自己躺在房间里，一听到门外响起的高跟鞋声就会缩成一团，好像钉子钉进脑袋里一样恐惧。
咔吧。
“第三根。”
中指。
咔吧。
黄芝已经痛到翻白眼，嘴唇发紫，浑身痉挛。
等到五根手指全被折断后，虞时玖松开她已经变形扭曲的右手，站起身，低头看着她蜷缩在地上的昏厥状态。
其实他并没有很想杀黄芝。
归根结底，对方虽然给他下了药，小时候打了他……
可能对于其他人会很恨吧，虞时玖倒也不是不恨，只是现在想想，罪魁祸首一直都是梁国栋。
至于黄芝……
虞时玖收回目光，眼中露出讥讽。
当小三，绞尽脑汁嫁给梁国栋，最后还不是被梁国栋给弄死了？
也不想想，能亲手杀死自己发妻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真以为自己拿了点证据就能一辈子当“梁太太”了？真是蠢死了。
虽然……最后是虞时玖“替”梁国栋背了黄芝这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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