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管家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将钱袋收回袖中。“瑟薇小姐是明白人。既是这样，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仅容三人听见。“矿洞之事，到此为止。子爵大人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与此相关的流言，尤其是从二位口中传出。”
“令尊昔年确有些人脉，但时过境迁。在赤松镇，忤逆子爵府的意思，绝非明智之举。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自误，更别牵连他人。”
最后一句，视线若有似无掠过瑟薇身旁一直低着头的商晚柠。
瑟薇的脊背略微弯曲。
她听得懂这赤裸裸的威胁。父亲留下的情分终有用尽之时，而子爵府在赤松镇，确实握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就在胸腔被怒意与无力感填满时，身旁响起一道细弱又微颤的嗓音。
“这位管家先生，”商晚柠抬起小脸，眼眶微红。
“瑟薇小姐，我们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都怪我不好，昨天不该多嘴。”
她转向霍恩管家，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惶恐与自责。“管家先生，请你千万不要怪罪瑟薇小姐，她都是为了保护我。那个矿洞，我们真的不会再说了。”
“我保证！求求你跟子爵大人说说情，放过瑟薇姐姐吧！”
少女嗓音软糯，带着哭腔，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不谙世事、被贵族威势吓破胆的小可怜。
霍恩管家的眉头紧蹙了一下。
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牧师，他见得多了，除了哭哭啼啼和求饶，别无用处。
他懒得与她多说，只冷硬道：“只要管好自己的言行，子爵府自然不会与你们计较。”
“我们一定管好，一定管好。”妮可忙不迭点头，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她“手忙脚乱”地在亚麻布袋里摸索着，想找出手帕擦拭并不存在的眼泪。
摸索间，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徽章被妮可“无意间”带了出来，“叮”一声轻响，落在地上，滚到霍恩管家脚边。
那徽章通体暗沉，非金非铁，边缘镌刻着扭曲的锁链纹路，中央则是一个抽象、不断盘旋向下的漩涡图案，隐隐散发着一股让人心神不宁的阴冷气。
霍恩管家下意识低头瞥去。
只一眼，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微不可察僵硬了一瞬。
作为子爵府的心腹管家，他岂会不认得这徽记——深渊教会，“归墟行者”的标识。
深渊教会近来在王国境内势力扩张极快，手段诡秘莫测，连王室和各大神殿都对其忌惮三分，采取默认态度。
归墟行者更是教会中闻风丧胆的执刑者，直属那位神秘的“教宗”麾下，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这貌不惊人，甚至有些怯懦的小牧师，怎么会拥有归墟行者的徽章？
商晚柠像是这才发现徽章掉了，惊呼一声，慌忙弯腰捡起，用袖子仔细擦拭灰尘，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弄脏你的地方吧？”
“这是家里长辈给的护身符，让我一定要收好的。” 她将徽章紧紧攥在手心，重新塞回布袋里。
霍恩管家盯着布袋，喉咙有些发干。
护身符？
归墟行者的徽章当护身符？
他再次抬眼打量牧师少女，试图从那张写满惊慌的小脸上找出破绽，却只看到一片纯然的惶恐。
可这反而让他更加心惊。
若这少女真是归墟行者，那她的伪装未免太过可怕！
若她不是，那这徽章的来历？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眼前这两个人，绝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
尤其是这个小牧师，其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足以让莫里斯子爵府万劫不复。
想到子爵大人再三叮嘱近期要低调，绝不能招惹深渊教会的人，霍恩管家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麦克少爷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管家强行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原、原来是妮可小姐。方才是在下失礼了。”
他对着商晚柠微微欠身，又看向瑟薇，态度客气了许多：“瑟薇小姐，矿洞之事，既然二位并无他意，那便就此揭过。”
“子爵府日后绝不会因此事为难二位。至于麦克少爷那边，子爵大人自会严加管教。”
这番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瑟薇愣在当场。她捕捉到霍恩管家看到那枚怪异徽章时脸色的剧变，以及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惧。
那徽章究竟是什么来头？
竟能让子爵府的管家一秒变色，前倨后恭？
商晚柠则像完全没察觉到管家的态度变化，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软软说：“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管家先生。你真是位通情达理的好人。( ?° ?? ?°)?”
霍恩管家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维持着笑容：“不敢当。二位若无其他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不打扰了。”
他几乎迫不及待带着两名护卫转身离去，步伐比来时匆忙许多，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看着霍恩管家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瑟薇缓缓转过头，“妮可，徽章到底是什么？”
“就是我说的护身符。是一位穿黑衣服的叔叔给我的，说遇到麻烦可以拿出来给人看，很管用的。”
“你看，瑟薇小姐，我没骗你吧？它真的帮我们解决了麻烦呢！”
牧师少女笑得纯良无害。
瑟薇沉默盯着她看了许久。
穿黑衣服的叔叔，深渊教会的人？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看似柔弱的小牧师了。每一次在她以为看透对方时，妮可总能展现出新的、令人费解的一面。
“走吧。”最终，瑟薇没有再追问，只叹了一口气，“先去把今天的收获处理一下。”
子爵府书房内。
莫里斯子爵听完霍恩管家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手中的水晶酒杯顿在桌上，昂贵的酒液溅出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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