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搁?她一个被扔在庄子上十几年的弃女,回府还敢让我等!”
江娇娇一脚踹在门框上,绣鞋尖儿踢得生疼,她嘶了一声,火气更旺。
“我看她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在这儿吹冷风!好大的架子!”
江娇娇越想越气,早起那股得意劲儿全被磨得一干二净,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她脸颊都泛了红。
她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江婉滢从小门进来,她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打量对方一身寒酸行头,再慢悠悠地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让那个贱人第一天就抬不起头来。
可现在,她像傻子一样杵在这儿,活脱脱演了一出独角戏,连个观众都没有!
说完还是不解气,江娇娇一巴掌扇到了彩儿的脸上。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废物东西。”
彩儿被吓的立马跪下。
江娇娇打完了人、骂完了人,仍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看着彩儿跪在墙根底下那副蜷缩的可怜样,越看越嫌晦气,又嫌那身丫鬟服色青灰灰的扎眼,冷哼一声别开了脸。
晨光漫过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一条随时要扑上去咬人的毒蛇。
一边的小厮也弓着腰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一口。
江娇娇斜了他一眼,冷冷道:“还愣着干什么?去给我盯着城门那边,看看她到底死到哪儿去了!她什么时候进了城,什么时候往府里来,消息报迟了一息,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江娇娇尖声吩咐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等她来了,别让她进府,先在门口给我跪上一个时辰!”
小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江娇娇独自立在后门口,晨风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拂在脸上,又痒又凉。
她抬手捋了捋,指腹蹭过耳垂上那对新打的赤金坠子,触手冰冷,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她转头看了看门内,院子深处静悄悄的,仆役们被她一大早折腾起来,这会儿都缩在各处角落里,没一个人敢冒头。
她这通脾气发得劈头盖脸,却连个真正能让她出气的对象都没有。
江婉滢那个贱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而她堂堂侍郎府最受宠的小姐,却像条狗一样守在后门口吃灰。
江娇娇深吸一口气,抬手整了整歪掉的簪子,又抚平了衣裙上的褶皱。
江娇娇从袖口拿出一块铜镜照了照,镜子里映出一张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面孔,眉眼间的戾气还没来得及收干净,怎么看都不够美。
她不满地抿了抿嘴,又从袖口摸出一小盒胭脂来,就着微光补了补唇色。
“彩儿,”她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跪好了,背挺直,别缩着。你这个样子叫人看见,还以为本小姐虐待了你。”
要不是上辈子彩儿对她还算忠心,她早叫人让人把她拉出去杖毙了。
彩儿跪在墙角,听到这话浑身一颤,连忙把弯曲的脊背硬生生挺直了,膝盖压在碎石子上,又麻又痛,却不敢挪动分毫。
泪痕挂在脸上被风一吹,绷得皮肤生疼,可彩儿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江娇娇补完了胭脂,又将镜子重新放回了袖子里。。
江娇娇一个人站在后门口,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又狠狠跺了跺脚,盯着巷子口空荡荡的青石板路,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江婉滢,你给本小姐等着!等你进了这个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说完,终于转身要回自己的院子。
身后两盏灯笼在晨光里渐渐暗下去,窄巷里只剩下彩儿瘦小的身影跪在墙根底下,像一只被遗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雀儿。
时间一点一点走着,天光大亮,京城从沉睡中彻底醒来,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从巷子外涌进来,热闹得紧。
而这条后门的窄巷子却始终清寂,只有彩儿孤零零地跪着,等着那个该来却迟迟不来的人。
*
马车终于在辰时四刻缓缓驶出了驿站。
庞嬷嬷坐在前头那辆小车上,一路阴沉着脸,不时回头望一眼后头那辆青帷马车,嘴角抿成一道笔直的线。
她身旁坐着个打盹的粗使婆子,也不敢搭话,只缩着脖子装睡。
后头的马车里,江婉滢靠在厚厚一层褥子上,身下垫了三层软垫,后背还塞了个引枕,整个人都陷在一团绵软里。
虽然面色还是苍白,却比早晨那会儿多了几分活气。
她慢悠悠地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的官道渐渐变得宽阔。
路边的树木是整齐的行道柳,间或有赶早的货郎挑着担子从旁侧经过。
“小姐,这个时辰,到了侍郎府怕是都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老爷和夫人会不会......不喜。”
山岚蹲在车厢角落里,膝上放着个食盒,里头是驿站厨娘早起蒸的桂花糕,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江婉滢拈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咬着,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父亲和继母又不是第一天对我不喜了,山岚,你别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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