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房门从外被人敲响，敲门的声音很大，毫不掩饰。
还不等江婉滢说话，屋内小榻上从小就伺候江婉滢的小丫鬟山岚就立马坐起了身问话。
“谁？”
“你听我的声音，还能是谁，山岚啊，你赶紧伺候大小姐起来，别磨蹭，我们要出发了。”
门外之人敲完门也就离开了。
“山岚，现在几时了？”
山岚看了看天色：“小姐，看着天色，怕是子时到寅时之间。”（23:00~05:00）
这么早，起个屁的床。
更别说今天回去，还得在侍郎府小门接受江娇娇的磋磨，江婉滢一点儿也没有起床的意思。
江婉滢虚弱的揉了揉额角。
“唉，许是这几日忙着赶路，舟车劳顿，身子不太爽利，山岚，你去告诉庞嬷嬷，今儿辰时在走。”
“小姐，您不舒服？”
一听到自家小姐说身子不太爽利，山岚立马就急起来了。
山岚点了灯，急切的走到江婉滢的床边，面带担忧的看向自家小姐。
“就是眼前发黑，心口也有些闷得喘不上气。”
“那奴婢马上去找大夫来给小姐看看。”
小姐的身子从小就不好，这要是因为赶路生病了怎么办？岂不是又要受罪。
江婉滢安抚了一下山岚，她没跟山岚说她是装病，山岚忠心有余，心眼却玩不过庞嬷嬷，不跟山岚说实话才是对的。
“山岚莫要担心，可能就是没睡好，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快去找庞嬷嬷吧。”
山岚连忙应下，双脚倒腾的飞快，打开房门就去找庞嬷嬷了。
山岚出了房门，脚下生风地走过楼道，穿过客栈后院那截短短的回廊。
天色还是浓墨似的黑，廊下只挂着几盏半旧的油灯。
灯芯烧得有些久了，爆出几粒细小的灯花。
昏暗的光将山岚瘦小的影子投在泥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庞嬷嬷正站在院子当中那辆青帷马车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干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车辕上的露水。
她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正猫着腰检查车轮和拉车的绳索。
旁侧还立着一个车夫，缩着肩头打哈欠，显然也是被早早叫起来的，精神头没那么好。
庞嬷嬷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
庞嬷嬷手里的活计不停，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山岚丫头，大小姐可是梳洗妥当了？老奴这儿都备好了，随时可以动身。”
山岚跑到近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双手绞着衣角，声音不大不小地开口。
“庞嬷嬷，我家小姐方才醒了，说……说身上不太爽利，可否歇一歇再走。”
“不太爽利？”
庞嬷嬷擦车辕的手一顿，声音都带着些尖利。
也是这，庞嬷嬷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给了山岚一个正脸。
庞嬷嬷那张高颧骨的面孔在昏暗的天光和油灯下显出几分冷硬，三角眼微眯着，上下打量了山岚一眼，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
“不爽利？昨儿晚上歇下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庞嬷嬷把干布搭在车辕上，双手在围裙上拍了拍，语气里有几分不信。
“大小姐这么久的路都赶过来了，眼瞅着就差这最后十几里地了，偏赶在这个时候不爽利？”
她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山岚，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股子老嬷嬷惯常拿捏人的腔调。
“山岚丫头，你跟老奴说实话，大小姐到底是真不舒服，还是心里头不痛快，闹脾气呢？”
山岚被她那双三角眼盯得心里发毛，但她就是看着小姐扶着额头说不舒服的！
山岚梗着脖子替自家小姐分辩，声音虽小，却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
“嬷嬷这话说的，我家小姐最是温顺懂事的性子，在庄子上住了十几年，哪曾闹过什么脾气？
昨儿夜里小姐便翻来覆去没睡好，今早勉强撑起来坐了一会儿，便眼前发黑，心口闷得喘不上气。
奴婢伺候小姐这许多年，小姐若不是当真撑不住了，断不会说身上不太爽利的。”
庞嬷嬷嘴角往下撇了撇，对于山岚这些话明显是不相信，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
她绕着山岚踱了半步，那双粗糙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拿出来了一方干净的帕子。
庞嬷嬷指尖捏着一方帕子的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拂着袖子上的灰。
“你这小丫头，还没吃几年饭呢，你晓得什么叫撑不住，什么叫使性子？”
庞嬷嬷说着，忽然伸手拍了拍山岚的肩膀，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股不容躲闪的劲儿。
还给人带来一种莫名的压力。
“山岚丫头，老奴在府里伺候了二十来年，什么脾性的主子没见过？大小姐这病恹恹的模样，说句不好听的，这都要到京城了，大小姐就不爽利了。夫人巴巴地派人从庄子上把大小姐接回来，这头一日就误了时辰，你叫老奴回去怎么跟夫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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