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的情绪在江边散步时消散得差不多了。山阳市沿江，宽阔的江面横穿城市，带来夜晚的繁华和热闹。沿江大道为行人留出一条道路，河堤上隔一段路就有可以走下河堤，去往江边的小道。现在不是丰水期，水面不算太高，贺祺然和段清扬商量了一下，就走下了小道，来到了江边。
山阳市的夏日总是炎热，但现在还没有真正入夏，夜晚总是比白天要凉爽些。夜晚江边吹来阵阵凉风，贺祺然眯起眼，遥望着江对岸。
江对岸是高楼大厦，夜晚时会有定时播放的灯光秀，贺祺然等待了一会，看完了这场灯光秀后，转头看向段清扬，发现段清扬在拍他。
贺祺然有些意外，下意识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段清扬轻轻笑了一声：“然然，看镜头。”
贺祺然不喜欢拍照，这种不喜欢主要体现在，他不喜欢入镜。贺祺然的手机里鲜少有自拍，河溪镇的家里有不少小时候的照片，也是因为贺阿婆喜欢拍照，贺祺然不会拒绝贺阿婆而已。他年岁渐长，贺阿婆也察觉到了贺祺然的勉强，自然不会再勉强贺祺然。
段清扬歪头，恍然大悟似的点头：“怪不得舞台剧结束后，陈叶黎叫你一起拍照时，你的状态好像有些勉强。”
贺祺然有些意外：“你看出来了？”
贺祺然不喜欢拍照是事实，但他并没有刻意表现出来。舞台剧结束时，陈叶黎兴致高涨，特别是易舒彧告诉她，评委把舞台剧列为第一之后，陈叶黎激动得每个人都拥抱了一下，最后兴致勃勃地拉着大家一起拍了合照。
贺祺然当时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很快也很轻，就答应了陈叶黎的请求。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扫兴，毕竟大家看起来都很高兴。被推到c位时，就算有些不舒服，他也没有表现出来，与平常无二地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拍完后大家都惊叹他在镜头下的自然，这张照片现在还在学校论坛上流传着。
但拍完合照后，贺祺然就自然地站到了角落，以不太舒服为由拒绝了所有人的合照请求，连陈叶黎的死缠烂打都没有接受。
段清扬笑嘻嘻的：“你拍照前皱了一下眉，我看到了。你不喜欢做某件事，但又觉得不得不做时，就会有这样的表情。就像你做语文阅读前那样。”
贺祺然更加意外了：“你居然知道我最讨厌阅读题？”
段清扬气笑了：“到底为什么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然然，我没有那么粗线条。”
贺祺然其实很好懂，段清扬对贺祺然的关注又超乎想象，自然总是能关注到一些别人没注意到的事情。例如贺祺然最讨厌的题型其实是语文的阅读题，他每次在寝室给自己加作业时，碰到语文阅读题都要小小地叹一口气，再接着开始做题。
贺祺然拒不承认自己好懂，并且选择了胡搅蛮缠：“反正我不喜欢拍照。”
段清扬歪头，不听不听并选择刨根问底：“为什么？是觉得照片拍出来不好看吗？”
贺祺然遥遥望向江对岸，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原因。”贺祺然轻轻叹气，“我不喜欢镜头，也不喜欢镜头里越来越像贺胥和祁小姐的我。”
空气静谧一瞬，段清扬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正想说些什么安慰贺祺然，贺祺然却粲然一笑：“骗你的。”
段清扬大脑宕机。
贺祺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他扶着河沿的栏杆，看见段清扬的表情后更加笑得直不起腰来，他笑了好一会，在段清扬越来越危险的眼神中，他擦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生理盐水，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我小时候会因为自己长得越来越像贺胥和祁小姐而生气郁闷，但这些年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长相，至于不喜欢拍照，只是我单纯不喜欢镜头而已，我觉得镜头对着我的时候，我会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动作也会僵硬很多，拍出来也不好看，算是个恶性循环，就更加不喜欢拍照了。”
段清扬瘪了瘪嘴，在贺祺然的注视下，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委屈了起来。这下轮到贺祺然慌乱了。贺祺然手忙脚乱，他有些迷惑不解，但下意识去哄段清扬。
段清扬悄悄注意着贺祺然的动向，在贺祺然靠近时，一把揽住了贺祺然的脖子，抬起手将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和贺祺然，笑容明媚：“然然，看镜头。”
贺祺然慌乱地睁大了眼，下意识看向镜头，段清扬按下拍照按键，世界都寂静了下来。段清扬点开相册，把刚刚那张图展示在贺祺然面前，笑意盈盈：“然然，看。”
贺祺然顺着段清扬的话看向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他显得有些惊慌，眼睛睁得很大，但反而显得灵动真实。贺祺然沉默地看了一会，段清扬越看越喜欢，他笑盈盈地偏头看向贺祺然，语气带笑：“然然，下次我带相机给你拍照，怎么样？我拍照技术可好了，高女士都喜欢让我拍照。”
贺祺然的眼神放空了一会，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好……你还要抱我多久！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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