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这便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你让我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给足饷,还不让我弄点外快,那谁还肯给你卖命?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加军饷?
这里头便藏着上面的门道。
你若加了军饷,今月加一成,下月便想要两成,人的欲望会随着时间不断上涨。尤其是在这艰苦地区,日子越苦,对银子的渴望便越强烈。
你加得了一时,加得了一世?
可若是不加,却默许他们弄点“外快”,那便不同了。
人捡到一两银子,可比涨一两军饷要开心,这是人性。意外之喜总是让人愉悦,而理所当然的收益却常常被人忽略。
这便是管理学上的“意外收益激励效应”。
所以上头的人明知下面的人在搞鬼,却也从不过问。只要不闹出大事来,这点小钱,权当是给士兵们的补贴了。
这斥候队长心里门清,萨莫沙那小子报粮食霉变,八成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可这关他什么事?
反正又不是从他口袋里掏钱,回去跟库尔特大人说一声便是。
若是库尔特大人心情好,拨些粮食下来,萨莫沙自然少不了他一份好处,若是库尔特大人不拨,那也是萨莫沙自己的事,怪不到他头上。
想通了这一层,斥候队长反而加快了马速,领着队伍直奔碉堡大门而来。
杨炯站在塔楼上,看着那队斥候越走越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些军中的潜规则别人不懂,他这常年领兵的人不要太清楚。
当即,便朝毛罡使了个眼色。
毛罡会意,立刻带着二十名精锐埋伏在大门两侧,长刀出鞘,蓄势待发。
碉堡大门缓缓打开,斥候队长一马当先冲了进来,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嘴里骂骂咧咧:“萨莫沙!这才几天,你他娘的又搞什么鬼?上个月报的损耗还没跟你算账呢,这……”
话说了一半,他突然觉得不对。
按照往常,他一进门,萨莫沙那小子就该屁颠屁颠地迎上来,陪着笑脸递水送茶。可今日,大门内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斥候队长脸色一变,手按刀柄,转身就要往外跑。
“动手!”
毛罡一声暴喝,埋伏在大门两侧的勇字营精锐齐齐冲出。
长刀闪动,三个亲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按倒在地,脖子上的钢刀冰凉刺骨。有两个反应快的拔刀欲砍,可刚一抬头,便看见三四个黑洞洞的弩机对着自己的面门,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斥候队长刚抽出弯刀,毛罡已大步欺近,一把握住他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手腕脱臼,弯刀当啷落地。
毛罡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喝道:“别动!”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十个斥候便已尽数被擒。
杨炯不紧不慢地从塔楼上走下来,来到斥候队长面前,蹲下身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斥候队长满脸惊恐,瞪着杨炯,颤声道:“你……你们是华夏人?”
“你觉得呢?”杨炯拍了拍他的脸,站起身,对毛罡道,“把他带到碉堡里,我要问话。”
毛罡拎着那斥候队长进了碉堡,往地上一扔。
那队长摔了个狗啃泥,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杨炯坐在一张从碉堡里搬出来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道:“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我问什么。老老实实答了,如若不然……”
他朝旁边努了努嘴。
毛罡会意,拔出长刀,在那斥候队长面前晃了晃。
斥候队长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你……你想知道什么?”
“吉勒河吊桥的守军,轮班规律,口令,还有驻地的地形。”杨炯一字一顿,“如实交代,若是漏了一个字……”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可亲,却让斥候队长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
“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斥候队长浑身一颤,牙齿咯咯作响,哆嗦道:“我……我说……我说……”
当下便如竹筒倒豆子,将吉勒河吊桥守军的底细全抖了出来。
一百守军,百夫长叫巴赫曼,手下分三班轮值,每班三十人,剩下十人轮休。
吊桥三座,中间的供车马通行,左右两座供步兵行走。每座吊桥的铁索都有专人看管,一旦发现异常,立刻用大斧砍断。
今日的值班口令是“雄鹰展翅”。
杨炯听完,沉吟片刻,又问了些细节,确认无误后,这才站起身,朝韩擒虎使了个眼色。
韩擒虎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七颗黑色药丸,走到七个俘虏面前,每人嘴里塞了一颗,一拍后背,逼他们咽了下去。
“这是一日丧命散。”杨炯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一日内若无解药,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死。你们若是乖乖听话,日落之后,我给你们解药,还重重有赏。若是敢耍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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