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布长衫的男子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他抬起手,指了指坑中浑身浴血的李天,“这都快被你们打死了,你说只是威慑?”
桑杰法王面色一僵。
丹增法王沙哑开口:“这位施主是——”
“刚刚不是说了吗?还问。”青衫男子淡淡回复了一句,语气平静如水。
桑杰法王与丹增法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忌惮。
殷极的脸色更加难看。
一个神相境巅峰的女人,一个神祖境后期的青衫男子,一个灵山慧字辈的高僧——这个李天,到底认识多少人?
“慧闻大师。”殷极沉声道,“北冥宗与这李天有血仇,他杀我宗门弟子——这是私人恩怨,大雷音寺也要管?”
“阿弥陀佛。”慧闻老僧念了一声佛号,“施主,这里是西洲。”
短短五个字,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西洲是大雷音寺和密宗的地盘,不是你北冥宗撒野的地方。
殷极咬牙,看向桑杰法王。
桑杰法王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慧闻老僧身上,沉默良久。
“慧闻大师,今日之事——”
“法王。”慧闻老僧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密宗与灵山同气连枝,同护西洲。’”
同气连枝,同护西洲。
八个字,意思也很明白——密宗和灵山都是西洲佛门,对外要一致。
今日你帮北冥宗在西洲拿人,明日北冥宗是不是就能来西洲撒野?
桑杰法王沉默。
丹增法王握着白骨法杖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发作。
殷极和韩荣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甘。
但面对灵山,面对那个千年古刹背后的底蕴,他们没有把握。
以及——那个青衫酒客,还没有出手。
“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
殷极收回手转身,看着慧闻老僧,“但李天杀我北冥宗弟子,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
慧闻老僧微微垂目,不置可否。
韩荣面色铁青,目光越过众人,死死盯着李天。
“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转身,跟着殷极朝北冥宗方向掠去。
桑杰法王转动佛珠,看了慧闻老僧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青衫酒客,最终缓缓开口:“既然慧闻大师开口,贫僧今日便卖灵山一个面子。”
他双手合十,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西洲北部掠去。
丹增法王阴冷的目光在李天的储物戒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小辈,那对翅膀,老衲迟早会来取。”
话音落下,白骨法杖在虚空中一点,整个人连同那惨白的光芒一同消散。
桑格方丈带着扎西等人悬停在远处,面色阴晴不定。
他看了看慧闻老僧,又看了看那个青衫酒客,最终咬了咬牙,带着扎西等人转身掠回大日城。
城中那座暗红色的佛塔,在晨光中依旧泛着庄严的光芒。
殷极、韩荣、桑杰、丹增、桑格——五方势力,十数尊强者,转瞬之间散得干干净净。
旷野上恢复了死寂。
晨风拂过,吹起地上的尘埃,在低空中打着旋。
旷野上恢复了死寂。
男子灌了一口酒,看向李天,咧嘴一笑:“小家伙,又被人追着打了?”
李天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青布长衫,朱红葫芦,睡眼惺忪。
和东海上一模一样。
“前辈。”李天抱拳,声音沙哑。
“记性不错。”
男子摆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待着了,该去哪去哪。”
他看了韩雪瑶一眼,嘿嘿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然后看向慧闻老僧:“大师,走了。”
慧闻老僧双手合十:“施主慢行。”
男子一步踏入虚空,身形消散。
慧闻老僧看向李天,微微点头:“施主,有缘自会再见。”
金色袈裟在风中一荡,化作一道金光,消散于天际。
旷野上,只剩李天和韩雪瑶。
风吹过,将她的长发吹起。
“你受伤了。”韩雪瑶说。
“没事。”李天看着她,“你真的来了。”
韩雪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扶住了他。
韩雪瑶扶着李天,从城外走进大日城。
城中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僧人经过,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方才城外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城中人不可能没有察觉,但没有人敢多看,没有人敢多问。
大日城有规矩。
城外的事,城外了。
只要不波及城中,便与他们无关。
行来居的掌柜站在门口,见两人走来,连忙迎了上去。
“客官,您这是——”
“没事。”李天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房间还在吧?”
“在在在。”掌柜连忙点头,目光扫过李天身上的血迹,又看了看韩雪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识趣地没有多问,侧身让开,“客官请。”
韩雪瑶扶着李天穿过大堂,上了三楼,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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