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蒋琬到了，吕令也不敢怠慢，征询陈震的意见后，几人重新回到审堂。
这个时候的审堂上，除了那几具尸体和几位大人，还站着一个陌生的身影，此人自称是镖队运送物资的货主。
蒋琬没来得及细细打量这个人，就紧步上前给陈震行了礼，然后朝狐忠和吕光点头示意。“这位是丞相府的参军姜维字伯约，也是此次丞相安排的接待使。”蒋琬后退半步，给姜维让出一个身段的空间。
“素闻丞相在汉中颇大的收获便是收了天水小将，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陈震只是点头示意，狐忠却在言语中藏着几分锋利。
“小人颠沛苟活辛苦遭逢明国圣君，此乃小人之幸也，今日临危受命得见诸位大人，深感德荣！”姜维客套之后，回身看了吕光一眼，意思是问他这堂上该怎么安排。
吕光便张罗着请众人落座，他碰了碰姜维的胳膊小声的问道：“怎么姚伷曹掾没有来？”
姜维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愣了一下，毕竟跟吕光是第一次见面，还是这样的场合，他浅浅的摇了摇头逃也似的回到蒋琬身边。
吕光的事情能不能成，剩下的大部分就在姚伷身上了，因为陈震所说的考察，也只能通过汉中百官属去问一问吕继的情况。其实吕光海煞费苦心的安排了陈震进城的路线，为的就是他能看到儿子吕继在乡野间的建树，可这些安排都被城外的劫镖案给打破了。
“怎么没见马岱将军，早上丞相府收到消息的时候，丞相还说要嘉奖马岱将军！”蒋琬坐下身，茶水还没上来，就开始说些闲话。
“马岱将军阳平关事务繁忙，陈尚书让他先行回去了。”狐忠回答。
“多亏了马岱将军，像昨晚这种情况若是遭遇强人可就麻烦了，任我们怎么也想不到陈尚书竟然轻装便服悄入汉中。”蒋琬笑着说道。
狐忠这次听明白了，蒋琬是在含沙射影的说他们牵连马岱。
牵连马岱！陈尚书怎么会牵连马岱呢，这摆明了就是冲狐忠和李严来的。
“我们也没想到汉中的巡防如此严密，就这么凑巧的遇到马岱将军了，东曹掾说的不假，若不是碰到马岱将军可真就麻烦了，汉中的巡防如此严密，怎么这帮贼人还敢如此嚣张！”狐忠对蒋琬没那么客气，如果按职级说起来，狐忠跟随李严应该同杨仪是一个级别，但只是李严没有开府，因此狐忠也到处低人一头，这会他也不愿矜持了，直接把外务属称作贼人引进话题。
蒋琬的脸色阴沉下来，手下人办事不力被人抓着权柄当众开荤，换做如魏延那般的脾气可能早就拍案而起了，但东曹掾蒋琬只是稍刻就把脸色调整回来……
一众衙役捧着茶盘食盒鱼贯般的涌进来，把那大大小小的案子上摆满了茶点，众人便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摆弄。
陈震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悦，这审堂之上何时上过食盒茶点，况且下边还摆着几具尸体，谁会有那个闲心情吃喝茶点。于此吕光那忠厚的形象受到打折。
“今日万幸，诸位大人一同莅临南郑，小令实属德幸；本来应该组织民众携壶提奖欢迎诸位大人，但本地治安不够严谨发生了昨晚的事件，东曹掾你们来之前小令就同陈尚书沟通过意见，意思是在这里把案子办了再走，东曹掾和姜接待使可有说辞？”一切准备妥当，吕光便站在中间开场。
姜维看了蒋琬一眼，蒋琬自然朝吕光点点头，陈震决定的事情何劳你再多问一遍！
镖队的镖师就站出来把作业完如何在南郑城外遇到强人的事情说了一遍，添油加醋的把两人出手搭救，军队的来救虚话厚重了一番，听得狐忠甚是满足。
“据马岱将军的军官说话，这些强人可不是一般的草莽，他们的行事作风颇有汉中外务属的特征，小令在送往丞相府的书信中也有提及，现在百总和东曹掾都来了，就可以首先排除是不是外务属做的事了。”吕光看向陈震，陈震点了点头，一屋子的人便看向蒋琬和百鸣。
蒋琬没有说话，示意百鸣上前察看。
百鸣俯下身把那几具尸体检查了一遍，“回陈尚书，诸位大人，这些人是我们外务属的执勤属员不假，下官也一早赶到南郑驻点去问了，昨晚确实是外务属在城外执行任务。”
“外务属执行任务怎么会抢劫镖队呢？”狐忠笑了笑捋着胡须故意发问。
“狐参军，外务属只是执行任务，不会抢劫镖队……”
“人证物证俱在，我和陈尚书还是亲身经历，难不成这几具尸体还有假？”狐忠打断了百鸣说话。
“这其中想必是有误会……”
“误会！”狐忠猛地站起身，脸上笑得狰狞。
陈震朝狐忠挥挥手，示意他情绪稳定，接着他把目光看向蒋琬：”这点误会对外务属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且听东曹掾怎么说。“
蒋琬不得不站起身，朝陈震施了礼，这才走到那个镖师面前：“我且问你运的谁家的货，备案什么内容，送往何处去？”
“回大人，小人人押送的是汉中府董太守家的物资，备案内容书籍旧卷，送往成都董家去。”镖师哆哆嗦嗦的回答。
“那这位便是货主了？”蒋琬走到那个干练中年人身边，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没等镖师开口，站着的中年就朝蒋琬鞠了一躬，：在下亦夫，汉中府董太守贴身勤管。“
蒋琬笑了笑，这个人看起来就没有那个叫木兰那么灵性，但也不得不佩服董允选人的目光独到，此人一看便是忠诚之人。他回过头看了百鸣一眼，百鸣的面向上似乎就差一些忠诚度。
“那就对上了，自从汉中城东出了蜀谍，外务属已经把所有对内对外的出入口做了隐秘巡防，诸位也知道外务属从来是不计背景，昨日查了董太守的东西说是误会其实也算不得误会，便是我琬某的东西从汉中运回成都也要遭受这一劫！”
“那他们为何自杀，说清楚了不就行了……”狐忠反问。
“外务属从业者，向来谨避耳目，军队抓了他们要送往大堂，就相当于折了他们的饭碗，外务属就是这个规矩！”蒋琬说着走到审堂门槛前，他昂着头看着外边的亮光，实在是看见这几具尸体，眼眶中的泪水就藏不住了。
此刻，他或许也能体会董允面对满三院的属员尸体是怎么心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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