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议奏张毣被管家领着从外边走进来的时候，入眼便是简芳那一滩腥红转幽暗的血色，接着是各种复杂的气味涌进鼻腔，然后他才看到院子中停着满地的尸体还有站着的众人。
马督已经被几名护卫看押起来，魏延大将军正冷冷的站在那几名护卫前边，看着台阶上的董允和蒋琬。
不知何时，蒋公琰已经从台阶下边又回到台阶上的董允身边。
站位变动更大的是外务属领事郑文和，就在马督拔刀的前一秒他还没有预感会发生什么，只是心里莫名发慌，直到他敏感的看见马督提起小腿摆出弓势，他就慌忙的朝简芳奔袭过去，这就是维系亲情的血脉预感，不管马督离家久，只要身临其境那种自然触发的本能便会油然而生。
但文雅的郑文和又岂能拦住谍乱一生的马督，郑文和还没站稳脚跟，简芳的喉咙上已经完成了致命三击。
不要犯在情谍人员的手上，因为他们决定出手的时候，不会留任何余地。
郑文和的三观几乎被击碎了，他不明白以马督的经验怎么会在这个场合动手呢？
天上的暮色更深一重，汉中府的三院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透着些不似人间的气息。
“着治中从事领汉中参议奏对简芳一案彻查，并请文牍以本太守的名义即刻上报丞相府及成都！”董允的语气像不再沉稳如初，隐隐地透出些不踏实的颓废感，他看了一眼张毣，接着把目光看向蒋琬，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他在告诉蒋琬，汉中这片土地上总有他能插手的地方。
……
是夜没有人在汉中府留宿用餐，魏延看着黄崇亲自把马督带走后，自己也领着亲随出城去了，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魏沐，因为他心理清楚，自己身边马上就有能堪重用的人了，就像当年初到汉中，黄景悄悄出现在自己身边一样，这些俊秀的人才总会精准的选择合适的栖身之人，或许也就像自己当年舍弃一切追随刘皇叔一样，虽千万里吾往矣！他又一次看到了当年那个胸怀壮志的影子。
蒋琬带着百鸣、袁征、郑文和三人刚走出汉中府，蒋琬就提议在府院对面的瞎眼馄饨铺吃上一顿晚饭，自从外务属改革之后，蒋琬很少带着属员私自出来吃饭，但在汉中外务属还是五虎盛行的时代，蒋琬隔几天就会同他们野炊烹茶酒楼买醉。
“老人家，夜深了还看得见么！”百鸣上前去打尖，有意无意的同摊主攀谈起来。
“这可骗不了小老二，时辰还没过酉深呢。”那瞎子努力的睁了睁眼透出几分眼白，脸上挤出一团笑容。
“您老在这府院门前坐了半辈子，已经是人精了，我可不敢骗您！”百鸣扫了一眼那灯芯，脸上带出玩味的笑容。
“谋口苦饭吃别无他求，客官几位贵人来几碗？”那摊主一边说着手中包馄饨的动作从未停止。
“四碗大馅，两碗着酸味一碗着鲜味一碗着辣滋，不知可否方便？”百鸣故意刁难。
“客官直管坐，馄饨做错了算小老二的……”
“哈哈哈……”
一阵凉风吹响摊位上的古旧驼铃，那瞎子站在大锅前的烟雾中，正在仔细烹煮。
“你跟那小老小二白活点什么？”袁征看百鸣坐下，笑吟吟的为他推了推茶盏问道。
“我是不信一个瞎了眼的人能在这深更半夜干馄饨生意，我看那灯芯分明没点多久，这天色却深了有一会儿了。”百鸣解释道。
“瞎眼的人开不开灯或许没什么区别……”袁征瞥了一眼汤锅，毫不在乎的说道。
“他不看也要点给过路的人看，这毕竟是一桩生意。”百鸣回辩道。
“这道也有道理，不过或许他用的灯芯不需要挑呢，我听说董太守就一直在优化灯芯材料，他会不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呢！”袁征看了一眼蒋琬，蒋琬的脸上表现出一些兴趣。
“灯芯这个月亮他得不得到可不一定，但汉中府有什么风吹草动，这小老二肯定早就知道了！”
“那怎么办，把这个小老二吸收到我们外务属去！？哈哈哈……”袁征皱着眉苦笑道。
“哈哈哈……那咱外务属当真是无人可用了！”百鸣也嬉笑着把目光看向蒋琬。
“还没走出汉中府的地界呢，你们不要嘻嘻无度，今日发生的事情回去各自好好复盘，我们外务属经不起几场大风大浪了。”蒋琬说着把目光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郑文和。
“曹掾，马督的事情是安排好的吗？”郑文和沉重的开了口，问了一句不知道是否合时宜的话。
“文和，事出有因必有果，不管是安排的还是一时情急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身为情报人员，跟别人最大的不同就是要时刻忘掉已经发生的事情，你只有一直往前走走到最后才有可能回头看一看……”
蒋琬的话还没有说完，小老二就拖着一个盘子端着四大碗馄饨走上来，百鸣伸头去看时，鲜香酸辣的味道就同时涌入味蕾。
“喝~你这小老二可以啊，酸的是酸的，辣的是辣的，香的是香的！”百鸣赞叹了一声。
“哈哈，客官莫要取笑于我，术业有专攻，小老二做熟了这一套东西罢了。”摊主说完便转身要走。
“那小老儿，我们几人远方过来打官司的，跟你打听点事情？”百鸣站起身摸出一块银子塞进摊主手心。
“吆，客官你这就客气了，您照顾我生意我说点闲话给您听倒也不妨事！”那摊主说着笑着却快速的摸索着把银子塞进袖笼。
百鸣无声的朝众人笑了笑，接着问道：“小老二，这府上最近可有麻缠的官司，我们可不想一上来就触到老爷的霉头。”
“麻缠的官司，每天都有，客官要是怕触霉头，最好下个月过了十五再来！”摊主放松的说道。
“有什么讲究，还请老先生禀告。”百鸣做出真诚的样子。
“哈哈，小老二这里可没有什么讲究，都是闲话，信则中听恨则不闻，这老爷的事情我们凡人哪里说的清。”那摊主打着哈哈便要告退，临走时又转身对几人道：“不让客官白花了这银子，你看那狮子旁边站着几人，那是谯家的，几位客官的事情要是跟谯家有关系，自当另寻吉日！”
听摊主说完这些闲话，蒋琬笑了笑端起馄饨，或许从他们走近摊位的那一刻，这小老二就已经嗅到外务属的气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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