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和我对卓娘子的话理解得似乎不太一样。”唐延年道，她轻轻一笑，微抬起下巴，眼眸熠熠生辉，“我亲眼看着卓娘子从泥潭之中走出来，我只看到了，身为女子，强也被人诟病，弱也被人诟病。我的行为举止，是会对姊妹声誉有损，可能被损的根本，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
侯爷听她这豪言壮语，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语气有些发颤地问唐延年：“你还想折腾什么？”
唐延年坚毅地看着侯爷：“我想，走一条我自己的路出来。若我能像卓娘子一般，世人只会赞颂侯府的小娘子都巾帼不让须眉，若是能像长公主一般，世人只会夸赞父亲教女有方。嘴巴都长在别人身上，但我迟早，会让那些闲言碎语，变成我和我的姊妹们的荣耀。”
侯爷也被她的气势震撼到了，随即，他回过了身来。
真是小女儿家的痴心妄想，纵然是男子，想要在这京都立身安命都难如登天，她凭什么觉得，她能撬动这一潭死水一样的规则秩序。
若是行差踏错，那就是万劫不复。
“疯了，真的是疯了。”侯爷轻声呢喃。
二夫人也跟着道：“你到底要让你父亲为你提心吊胆到什么程度？你往郡王府闹那么一遭，二娘的日子就真的能好过了？唐延年，你就是一个小女娘而已，这世道哪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这话算是说到侯爷的心坎上去了，他颇为赞许地看了一眼二夫人，也跟着道：“这些狂悖的话，以后莫要再说了，令然的事情，你也不许再插手。”
“不插手？那父亲想要怎样？看着令然被那吃人的后宅磋磨死去吗？”唐延年问。
二夫人冷笑一声：“世家千金，没法笼络夫君，没办法做稳当家主母，那是她自己不争气。”
“依照二夫人的意思，我娘亲和大夫人，您自己，都是不争气之人？”唐延年不屑地反问。
二夫人面色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大夫人，侯府一门双姝的事，人尽皆知。
她虽与大夫人已经斗了半生了，可并非不是没有疲倦的时候，也并非没有对此厌烦过。
可人一旦入了局，不随波逐流，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姐姐，我没有这个意思。”二夫人对着大夫人解释。
“不管你说得对不对，我已经被蹉跎了半生了，我不想我的女儿也跟着被毁掉。”大夫人红着眼睛，有些歇斯底里地怒吼出来。
她向来平静，很少会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侯爷和二夫人都怔住了。
侯爷看了看大夫人，又看了看唐延年，只得哀叹了一声，甩袖往外走去。
唐延年没有回头，跪得脊背挺直：“我会为了侯爷的颜面，在祠堂罚跪一晚，让侯爷对郡王府有个交代，也请侯爷今后，不要再对延年的所作所为多加干涉。我不需要。”
大夫人握住了拳，她大口呼吸了几口气，这才在余嬷嬷的搀扶之下平复了心头。
继而，她也跟着跪在了唐延年的身侧。
“我纵容你了，我陪你一同受罚。”大夫人道。
“夫人，您这一跪，先前苦心经营的好名声，可就全没了。”唐延年提醒道。
不用她说大夫人也是明白的。
明面上，侯爷要给郡王府一个交代。
私底下，二夫人必然要借机想办法把大夫人纵容唐延年之事传出去。她与大夫人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只有大夫人的金身破了，她才能在这侯府里坐得更稳。
大夫人不想争了是看透了侯爷。
但二夫人，却仍盼着能在这侯府一枝独秀。
“就像你说的，旁人的嘴都是审时度势的。我想把赌注压你身上，搏一场大的。”大夫人道。
她与唐延年相视一笑，视线交汇之处，是殊途同归的心照不宣。
大夫人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声：“我是世家嫡女，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这样离经叛道的时候。”
“若是事事都规行矩步，那便只能认命。大夫人和我，都是不肯认命之人。”唐延年回她。
烛光慢慢地消减，夜色沉静了下来。
唐延年打了一个盹儿，和大夫人互相依偎在一起，余嬷嬷拿了一件披风，搭在了她们两个人的身上。
翌日一大早，侯爷身边的小厮就亲自来接大夫人去用膳。
大夫人没有太在意，只是对唐延年道：“你瞧，人就是这样的，打一巴掌后，就爱给个甜枣。似乎真的怕有不体面的人把案桌掀了似的。”
金全也听出来了大夫人这是意有所指，他打着圆场道：“侯爷敬重夫人，若是侯府之事，定是全都交由您来处理的。只是，老爷们儿都得顾着外面的面子，就只能让您受了委屈。”
这番话大夫人不爱听，她看向了唐延年，不以为意问了一句：“你也同去？”
“不了，我进宫一趟，当日和圣上打的赌，不能这么算了。”唐延年回答。
“嗯，你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大夫人略带些欣赏道，她上前，轻轻拍了拍唐延年的手，跟着金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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