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某听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
他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在夜光中快速眨了几下，像是被那句关于孩子一辈子抬不起头的话钉在了原地。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我不是……我只是……”
他没有说完，像是找不到任何能说出口的辩解，嘴型动了两次，最终都变成了无声的闭合。
卧室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带着警觉和不安：“老许？你跟谁在说话？”
许某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回答，却没有发出声音。
吴霄没有催他，只是站在楼梯口等着。
几秒后许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人从嗓子里刮过一遍：“你们把东西拿好，出来吧。”
卧室门从里面打开了，女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提着行李箱，先看了一眼许某，然后又看到了吴霄，脸色瞬间从不安变成了惊惧，下意识的把身后的两个孩子往屋里拢了一下。
女孩和男孩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男孩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小的毛绒玩具，茫然的看着走廊里这个陌生男人。
许某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低着头说了一句“没事”，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了。
吴霄看着他低声的侧脸，心里想着，其实许某站在这里沉默的每一秒，都在用行动延续着那份伤害的后果，只是他自己还坐在那种沉默里没有站起来而已。
沉默片刻后，吴霄才开口说道：“你们一家四口跟我走，不会有人伤害你们。只是需要你们回国接受审判。”
他把最后两个字落得很平。
女人听到了“审判”之后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下意识拉住了两个孩子的手，声音变得尖细：“你凭什么带走我们？我们又没有……”
她没有说完，许某在她说下去之前抬手制止了她，低声说：“别说了。”
然后他抬头看了吴霄一眼，没有争吵没有挣扎，只是把一只箱子往前推了推：“走吧。”
吴霄侧身让开楼梯口的位置，等他们一家四口从卧室里走出来。
女人走在最前面，两个孩子在中间，许某跟在最后。
经过他身边时，许某忽然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吴霄腰间那把刚刚收回鞘中的剑，停顿了短暂的一瞬，像是在看剑本身，又像是在通过剑看别的什么。
吴霄留意到了他的目光，但对方的手指只是微微动了动，就跟着妻儿下楼去了。
到一楼客厅的时候，吴霄看到许某的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他注意到客厅角落里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个倒了的相框，里面是一家四口在乡下大片草坪上的合影，孩子们笑着，许某站在中间，妻子靠在他肩上。
许某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然后慢慢弯腰把它捡起来，擦干净了表面的灰尘，放回了桌面上。
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重新变得清晰了一些。
吴霄没有催促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等他做完了才开口：“走吧，我在外面有交通工具。”
出了院门，吴霄在一小片空地上重新召唤了天马。
天马的出现让女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两个孩子则瞪大了眼睛，男孩那只攥着毛绒玩具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吴霄从游戏中取出来一条绳索，走近了许某一家四口。
许某看着那卷绳索，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退去了，但只是沉默的伸出手。
吴霄把绳索在他腰间绕了一圈，手法利落的固定好，然后依次把他妻子和两个孩子与他连在一起，绳索留出了一段松紧空间，确保他们在天马飞行时不会互相勒紧。
整个过程孩子没有哭闹，女孩安静的看着吴霄的动作，男孩只是紧紧抱着他的毛绒玩具。
吴霄把一家人固定好之后，然后自己先翻身上了天马，坐在最前端。
他转头看了一眼被固定在身后的那四个人。
女人紧紧搂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安静的挤在她怀里，许某坐在最末端，目光低垂，绳索在他腰间绕了一圈，拉住了他的身体。
天马展开翅膀开始升空，地面上的树叶被气流带动了一下。
吴霄感觉到身后的绳索微微拉紧了一瞬，然后恢复了稳定的拉力。
他让天马保持较低的速度，确保后面的人能适应高度和风速。
大约上升到离地面几十米的时候，吴霄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异常的拉力变化，像是原本均匀绷紧的绳索忽然向一侧偏移了一下。
他立刻转头——许某正侧身探向天马外侧，身体重心正在朝外倾斜，下半身已经滑出了天马的背部，被绳索拉着悬在了半空中。
“自杀？哪有那么便宜。”
吴霄在那一瞬间伸手攥住了绳索，用力往回一带，把许某半悬的身体重新拉了回来。
许某被拽回天马背上时膝盖磕在鞍具边缘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像断线木偶一样趴伏在鞍具后方，攥着绳扣的手已经被勒出一道发白的印痕，被吴霄另一只手扣住，不容分说的重新捆了一道锁扣。
女人在许某被拉回来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两个孩子也同时被惊醒，抬头看到父亲被拽回来的那一幕，女孩的眼睛里蓄满了泪但没有哭出声。
许某被重新固定好之后没有再动，他在绳索收紧之后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的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本来想一家人都能好好过的。”
吴霄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把绳索最后一道锁扣确认了一遍，然后让天马重新恢复了稳定的飞行速度。
夜风从前方吹过来，带着海洋的湿润气息，把身后那些零碎的声音包裹起来又松开。
不到十分钟，吴霄便把这一家四口，送到了停靠在港口的龙国军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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