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璇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犹豫了几番，才小声说道：“师弟，我以前是个盲人，所以很少和人打交道，可能也确实比较笨。但我知道，钟当当他对我有意思，我不能欠他。”
“欠了钱我就要跟他签合同，以后不能退出《天下第一》的。”
吴霄的烟停在嘴边，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沈冰璇，她站在那里，表情还是那样，清清冷冷的，像寒玉峰上的一棵树，风来了就动一下，风过了就站着。
“你以前是盲人？”吴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没抽，夹在指间。
“天生看不见，所以在游戏中我反而有优势，感知比正常人要敏锐一些。机缘巧合之下被师父带回了宗门，去年离开宗门后，打BOSS出了一张初级映照卡才变成正常人。”
“三十二亿，我借你。不要利息，不限期限。你还给他，两清。但是暂时你只能待在《天下第一》，不管钟当当是因为喜欢你还是想彻底让你和《天下第一》绑定在一起，他在你没签合同之前，就肯花几十亿给你买装备，这份人情你不能不放在心上。”
“我知道的。”说着，沈冰璇又问道：“你就不怕我跑了？”
“你往哪跑？”吴霄头都没抬，“一辈子不回寒玉峰了？”
“要回的。”
两人完成了交易，吴霄说道：“行了，你去找钟当当，把钱还他。他要是说不要，你就说‘你不要我就退出门派’。他肯定收。”
“谢谢师弟。”沈冰璇又说道：“前段时间我回了一趟宗门，师父说，让我找到你了，就和你一起回宗门，潜心修炼一段时间。”
吴霄摆手道：“先不急，至少要等我升到200级再说，你也是，出了宗门就好好升级，其他的都不重要。”
“嗯，我听师弟的。”
沈冰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沈冰璇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换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灰色的卫衣，一条黑色的长裤，都是那种宽松的。
头发和游戏中一样，也是扎成高马尾。
她把工作服叠好塞进包里，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马路上的车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是超市的同事群，店长发的消息：“今晚团建，KTV，所有人必须到。”
下面跟了一排“收到”。
沈冰璇打了两个字：“收到。”
她想试试。
书上说，正常人的社交就是这样，同事聚会，一起吃吃喝喝，唱唱歌，笑一笑，然后回家。
她没有参加过这种聚会，但她想参加一次。
KTV的包间很大，灯光昏暗，音响震得人胸口发闷。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有人凑在一起聊天。
沈冰璇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汁。
店长坐过来了。
他三十七八岁，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很和善。
平时在超市里，他对沈冰璇挺照顾的，多给她排白班，少让她搬重货，偶尔还会多买一份盒饭说“买多了你帮我吃掉”。
沈冰璇一度觉得，这是个好人。
“小沈，来，喝一杯。”店长把一杯啤酒推到她面前。
“我不会喝酒。”
“没事，就一杯。啤酒不醉人的。”
沈冰璇看着那杯啤酒，犹豫了一下，端起来抿了一口。
苦的。
不好喝。
她把杯子放下了。
店长没有走。
他往她这边挪了挪，坐得更近了。
手臂搭在她背后的沙发上，指尖似有若无地碰着她的肩膀。
“小沈，你来超市也有两个月了吧？”
“嗯。”
“工作还习惯吗？”
“习惯。”
“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我这个人，最喜欢帮助年轻人了。”
他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搭在沈冰璇的肩膀上。
沈冰璇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动。
她不知道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反应。
她在书里头听过，但没实践过。
她试着交涉，“店长，你的手能不能拿开？”
“哎呀，小沈，别这么见外嘛。大家都是同事，亲近亲近。”
他的手指在她肩膀上捏了一下。
沈冰璇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她站起来，凳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包间里几个人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了。
“怎么了？坐下坐下。”店长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沈冰璇本能地缩手。
但她的动作太大了，她的手从店长的手里抽出来的同时，手肘撞在了他的胸口。
她听到了一声脆响，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更像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店长惨叫了一声，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他的嘴巴张着，想喊喊不出来，眼睛瞪得很大，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包间里安静了。
音乐停了，唱歌的人不唱了，聊天的人不聊了。
所有人都看着沈冰璇，又看着倒在地上的店长。
“我……我不是故意的。”沈冰璇的脸色也白了，她觉得自己惹上大事了。
没人回答她。
救护车来了。
警车也来了。
同事们在录口供，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看着她，眼神里有害怕，有同情，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陌生。
沈冰璇坐在警车后座上，手被手铐铐住了。
冰凉的感觉从手腕传到指尖，她想起了寒玉峰上的雪。
医生说店长断了两根肋骨，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在医院躺一个月。
沈冰璇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等着做笔录。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但她知道师弟很有本事。
师父也不止一次跟她说过，你师弟可比你机灵一万倍。
所以她偷偷登录了游戏。
没错，她是尊贵的会员玩家，不需要游戏头盔，随时随地都能登录游戏。
好友列表里，“特辣小龙虾”并不在线。
她在“当当当”那个ID上停留了两秒，却一句话都没说。
最后，她给“特辣小龙虾”留言道：“师弟，我好像把人打骨折了，我在湘南省零陵市山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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