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你是剑圣传人？”有人忍不住问，“那他是谁？”
常六合也是一脸震惊，只是他稍加思索便反应过来。死士这是要替自己认下这名号，从而救下他。
正要开口阻止，死士却不给他或其他人说话的机会，左手负于身后，右手举剑。他身姿挺拔，虽身陷重围，却毫无惧色，反倒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意气。
四周忽而为之一静。
某种东西叫原先吵嚷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注视着挡在常六合和定弘面前的少年。
风从他身侧掠过，吹起衣袂，吹动发丝。可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有握剑的手微微抬起，剑尖斜指前方。常六合不由觉得这起手式有些眼熟，心中一颤：难不成……
众人也隐约意识到什么，纷纷运功举起兵器，心中未尝没有几分惊异、疑惑，莫非眼前这个少年，真有足以配得上剑圣传人这称号的武功？
他方才用轻功赶路的模样实在叫人震撼，一身高手风范，底细不明，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死士手腕一抖，长剑刺出，剑尖如灵蛇出洞，以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袭向众人面前，最前方一人躲闪不及，当场倒地，气绝身亡。
当下众人有些乱了阵脚，未等他们反击，死士一招得手，丝毫未曾停歇，身形转动，同裳在他手中舞出一片剑花，寒光闪烁，照亮小半个悬崖。
第二人刚扑上来，便被剑花刺中肩头，鲜血喷涌而出，惨叫着后退几步，又被身后的人撞倒在地。
死士的剑法太过凌厉，偏生轻功卓绝，步伐轻快，根本没人能碰到他的衣角。转眼间，已有十余人倒在他剑下。
他连杀数人，眉眼连半分踟躇也无，仍是挂着灿烂甚至有些冰冷的微笑。
“你们是为了剑圣剑谱而来，那你们瞧瞧，我的剑招，是不是他老人家的招数？”
在场大多数人听风就是雨，哪里真见过剑圣动手。然其中也混了几个颇有经验的老资历，越看越心惊，那剑招分明就是剑圣的成名技。方才死士连杀数人，用的几乎都是同一招。
且他气定神闲，不见疲态，不知内力如何雄厚，又还隐藏多少杀招。这群人若知晓死士的剑招乃是刚刚从几招枪法之中悟出，且为着不杀太快留了手，只怕要当场疯癫，就此隐退。
可叹他们既然来了此处，之中便注定不会有这样机灵聪明、识时务的家伙。纵然高手如何，死士终归只有一人。何况他实在太年轻，没人相信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年会是绝世高手。
定然是服用了什么古怪丹药，或是功法有问题，这实力只能拖延一时，没法长久。
这不过是心存侥幸，奈何追至此处，付出的已经太多太多，准备了也太久，剑圣剑谱更是珍贵无比，谁能就此放弃？绝世武功就只差一步，谁能轻飘飘转身离去？
可惜这一步，永远也不可能叫他们跨越了。
死士手指敲打剑柄，轻轻吐气，内力运转，经过数场打斗，他总算对自己的身体掌握程度更近几分。转生成陆明绝以来，他从未觉得身体这样自由，这样方便，也从未发现自己体内原来蕴藏着如此巨大的力量。
他甚至意识到，只要自己想，完全可以像当初用剑气劈开巨树一样，把在场所有人眨眼间全都杀光。
但一来杀的人太多，空造杀孽。二来没法留下人流传剑圣传人的谣言，只怕外人还会以为是常六合杀了他们。
所以，死士只需杀掉其中一部分，留下一部分弱小懦弱的，任由他们将消息散播出去。
如此，这剑圣传人的名号便彻底坐实了。
死士气血上涌，脸上仍是挂着笑，眸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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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两个人影，正遥遥望着这一幕。
距离遥远，但以他们的眼力，自是不至于看不清发生的事。
“看来是不用我们出手相救了。”看着死士大杀四方的姿态，江既明微笑道。“不愧是上官前辈。”
说罢他向四周打了手势，几声轻响，江家的高手便四散而去，此处只剩江既明与江夫人二人。他们都是习武高手，并不需要护卫。
江夫人默然站着，久久不语。看神情，竟像是一时怔住了。
江既明赞叹道：“那剑招绝非徒有其表，而是真的领悟了几分神韵。若是上官前辈真能得到剑圣前辈真传，只怕天下再无敌手。”
“就连陆掌门，都未必能有这样的天赋吧？”
江既明本以为江夫人会赞同，却没想到她沉默片刻，忽而说道：“……不。”
“哦？”江既明茫然地看向姑母。
“陆明绝的天资，就是如此卓绝。否则，他也不会创造孤山剑法。”
“在我们那一代人里，他就是……最厉害的那个人。”
江既明道：“看来上官前辈继承了陆掌门的资质。”
江夫人却是喃喃道：“连天赋都如出一辙，世间真能有如此相像之人吗？即便是血亲？”
“我本以为……”
“您本以为那是换脸、采用某种秘术的陆掌门，可您不是已经用陈年旧事试过他了么？”江既明问道。
江夫人只是凝望着死士。
那双脸上的神采，眸中的光亮，如此熟悉。是的，和年轻的陆明绝一模一样。
但是这些东西在后来都消失了。等陆明绝性格大变痴迷武学之后，他的脸上就再也没出现过这样的神采了。
江夫人还记得，那段时日，他对门派和任何江湖事都不闻不问，痴迷一本古怪功法，任由华山内部宵小之徒一步步掌握权力，任由华山行恶，收了徒弟也不曾关照，连那些故友都渐渐与其失去了联系。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因为陆明绝竟然会相信江湖传言。即便相劝也无用。
陆明绝执着地认为，武学的尽头绝非那样简单，只要不断探求，主动闭死关，在一次次死中求生过后，最终他能够脱胎换骨，返老还童——
返老还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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