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文森听了这话，没有半点尴尬，反而面带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那双高仿真光学镜片里甚至泛出一层极淡的柔光，像是人类眼底的情绪波动。
“嗯！就是这个感觉，和夫人太像了。”文森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怀念，“小姐，你真是长大了！”
叶茉然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母亲了。
准确地说，自父母牺牲后，她就有意识地不去想那些过去。
不是因为伤心到不能碰，而是因为保育院里的同伴们，大都有着比她更惨烈的身世。
比如裴寂，比如队里好几个人，他们对父母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连张清晰的照片都留不下来。
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照顾心理，叶茉然在保育院里从不主动提叶家的事，时间久了，那些回忆也就被她自己压到了最底层。
此刻被文森这么轻飘飘地一句“和夫人太像了”撬开一条缝，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文森显然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作为一台服务型智能机器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更准确地说，是察“光”观“色”，他的传感器能捕捉到人类面部肌肉零点几毫米的细微牵动。
眼见叶茉然沉默下来，他立刻岔开话题。
“小姐，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路上很辛苦吧！”文森的声音重新轻快起来，同时他身后墙壁上的智能面板闪了闪，“我让小Q准备了丰盛的大餐，咱们吃点喝点啊！”
叶茉然顺着他的指引往餐厅方向看了一眼，勉强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饿了。
然而，当叶茉然看清餐桌上面摆着的东西之后，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
餐桌铺着浅绿色的桌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了两排瓶瓶罐罐。
左边那一排颜色偏深，金属质感的包装上印着复杂的分子式图标，右边那一排倒是花花绿绿的，还画着水果和麦穗的图案，乍一看挺像那么回事。
但叶茉然一眼就认出来了——左边那排是高能润滑油，右边那排是合成能量块。
全是机器人用的“口粮”。
“小姐，你看这个！”文森献宝似的从左边拿起一瓶墨绿色的半透明液体，瓶身上印着一片金色的叶子图案，“这是最新口味的带香草精萃的机油，据说润滑效果比普通型号提升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搞错了。”文森的声线依然平稳，但如果仔细听，能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电流杂音，“我重新介绍！”
文森侧过身，右手划出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指向餐桌右侧那排花花绿绿的瓶子。
“小姐请看这边，这些才是为您准备的。”他清了清嗓子——明明没有声带，这个动作做得倒是十分自然，“禾韵星特产，
全天然植物萃取营养液，一共十二种口味，从经典的小麦胚芽到新研发的紫苏浆果，应有尽有。
您看这款浓稠型的，口感接近传统粥品，比起那些稀薄的基础型号，层次丰富多了。”
叶茉然垂眼扫过去。
确实，禾韵不愧是物资丰富的农业星，连营养液都做出了花来。
她拿起一管标注着“燕麦南瓜浓浆”的软包装，挤了一点出来——质地浓稠，甚至能拉出细丝，颜色也是温暖的橘黄色，闻起来有淡淡的甜香。
跟她过去几年喝的那种清汤寡水、味道如同刷锅水的标准配给营养液比起来，这简直是米其林三星和路边摊的区别。
但是。
“文叔。”叶茉然把那管浓浆放了回去，抬手抚了抚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无力感，“我不吃这些。”
文森的光学传感器闪了闪，歪了歪头，那张“爹系男友”风格的仿真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厨房在哪里？”叶茉然转身环顾四周，“我自己准备餐食。”
“厨房？”文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小姐，厨房在……呃，中央控制中心后面有一间附属操作间，但那个空间上一次启用还是夫人在的时候。后来——”
他顿了顿，“后来老主人和夫人走得急，我一直用全自动配餐系统处理食材，那间操作间就闲置了。里面的设备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落灰了。”文森老老实实地回答，“落了很多灰。”
叶茉然叹了口气。
“带我过去。”
文森立刻转身带路，灰色马甲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步态优雅而利落。
走了两步，他又侧过头来，用一种试探的语气说道：“小姐，其实营养液真的已经很好了。您看这管紫苏浆果的，里面添加了禾韵星特产的三叶紫苏萃取物，对植物系异能者的经脉温养有辅助效果。
您要不要先试试这个？我让小Q去打扫操作间，保证半小时之内——”
“文叔。”叶茉然打断他。
“在。”
“你这身皮，”她上下打量了文森一眼，“能不能换回去？”
文森脚步一顿。
“我记得你原来的机体不是这款。应该是更……朴素一点的银白色外壳，眼睛是圆形的蓝色指示灯那种款式。”叶茉然说得不太确定，毕竟那是七八岁的记忆，模糊得很。
文森沉默了两秒，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张仿真度极高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人类的“委屈”：“小姐不喜欢这款吗？
这是去年最新款的仿生皮肤，二十二个活动关节，面部微表情精度达到零点零一毫米，帝都星的高管圈子里特别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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