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子棋。”
温执重复一遍，
“很有意思对吧。”
棋局上黑子白子纵横交错，仿若清浊相混的河水。
云绾放下棋子，玉质的白子与木桌相接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两军对垒是弟子技不如人。”
“何来两军，黑白本为一体。”
温执从棋盘上拈起两颗异色的棋子贴在一起，特意在云绾面前晃了晃后才落在桌上，轻轻一转，成了只有黑白两色的万花筒。
老实说，看得眼睛疼。
“你对姜醉茶的处境很感兴趣吧，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温执笑了起来，低头摆弄着棋局上的棋子，
“她是蛊毒宗的弟子也是聆风宗的峰主，这并不冲突。作为五宗之一的聆风宗虽说名声很好但少不了会碰上来恶意挑事的，我们需要这样一个人来预防应对那些阴私手段。
而蛊毒宗呢，他们的手段见效快但奈何名声实在太差，前人没能像合欢宗那样营造出一个叫大部分人接受的形象，所以一直被修真界排斥。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名声这东西你拥有的时候看不出来它的好处，但一旦消失就会知道什么叫众矢之的。蛊毒宗就很明白这种感受，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台阶来走到人前，或者是他们需要靠山来解决自己孤立无援的困境。
与其说姜醉茶是被蛊毒宗放弃，扔到聆风宗的人质，倒不如说是试探修真界对拥有两宗背景修士接受度的第一步棋。她自己也明白，所以还在探索如何要在既保有蛊毒宗行事风格的情况下融合入聆风宗，或者说是修真界，不要丹峰的实权却依旧参与丹峰教学就是她给出的第一步。”
云绾并未全信他的话，低头凝视着棋盘上的局势。
良久，她开口问道，
“聆风宗，其实并不需要姜醉茶吧。”
云绾抬起头，仔细观察着对面人的表情，
“聆风宗与蛊毒宗交好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可聆风宗建宗已经快千年了，在这空白的时间里聆风宗不可能没有应对暗箭的手段。聆风宗不需要蛊毒宗，但蛊毒宗需要聆风宗这个梯子。
朝花宗与合欢宗私下有联系，不会再添一个蛊毒宗；夕雪宗弟子本就心性不稳，不可能引入蛊毒宗这一不稳定因素；剑宗一心扑在剑道上，宗内弟子本就对蛊毒宗的行为反感，引入蛊毒宗弟子容易适得其反。
在剩下的问月宗和聆风宗之中，聆风宗设有丹峰与蛊毒宗的修炼方向相近，且殷寒鱼长老也擅偏门左道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蛊毒宗。聆风宗比问月宗更适合接纳，五宗也更倾向于将聆风宗推出来。蛊毒宗别无选择，姜醉茶也是。她的退让不是探索，而是示弱，宗主您在颠倒黑白。”
“是在粉饰太平。”
温执没有生气甚至颇为认真地纠正了云绾的用词，
“就像我说的，黑白本为一体，但人呈现出来的颜色是具体的。你要当坏人，就需要一点漂亮的话术来避免自己的目的暴露，你要做好人，也需要一些阴狠的手段来维护自己道德底线。毕竟不止做坏事需要自食恶果，做好事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虽然愿意帮蛊毒宗一把但也不想聆风宗成为那个代价，老祖们开宗立派真的很不容易，我不想下去之后还有被一群老头老太太骂。云绾，你的疑心很重，这是好事。不要忘记怀疑，不要放下警惕，不管你面对的是谁。”
云绾盯着棋盘太久以至于棋子的边缘都开始融化，像半固体的酸奶和路上刚铺的柏油，缓慢地开始向四周扩张。
“宗主希望我来成为聆风宗的阴影面？”
无功不受禄，温执最后的夸奖落在云绾耳朵里实在是别有用心，毕竟她平日里在洛槿白那里得到的夸奖都是聪明勇敢有毅力之类的。温执宗主这句疑心重听起来像在阴阳怪气，当然更可能的是他在向云绾递出一个信号，在他的设想里云绾会去到一个需要时刻小心谨慎的位置。
有了五子棋的先兆这回云绾选择了直接挑明。
“你暂时还到不了那个位置。”
温执也选择了直来直去，
“不过你有这个想法宗主我很欣慰啊，先学会舍弃仁慈然后再将它一点一点补回来，即便最后捡回来的不多也好过因一时心软误了大事。”
云绾总觉得他是在含沙射影什么，是在说小白的坏话吗？
“如果战争来临宗主会保下小白吗？”
长老以上按理来说是不能参与战争的，那会将战争的规模扩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但这毕竟只是心照不宣的规则，如果真的有人偷偷出手只为保下一个小辈的性命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强者总是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你以为战争中死去的都只是无关紧要随时可以替补上来的人吗？”
温执还是在笑，即使云绾的问题已经超出了他今天来的目的，
“错了，在战争中最先死去的总是那些最勇敢、最正义的天才，我们能活下来不是因为天赋和修为，仅仅只是幸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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