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总是不少！”
刘牢之的目光从山体缓缓移开，落回杨行秋脸上。这位北府名将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夜之间，山塌了。
绝不是自然崩塌。
刘牢之征战多年，见过山洪冲出的坡，见过地震震裂的崖，但眼前这道裂口太整齐，太刻意。
从山腰到山脚，一道宽约三丈的缓坡硬生生被撕出来，坡面上的岩石完全断裂。
原本长在那里的树木，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在坡下，有些还带着大块泥土的根须。
更诡异的是那些石头。
大大小小的碎块铺满了新开的坡道，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泽。
有些石头碎得均匀，有些则裂成不规则的片状，边缘锋利得像刀。
刘牢之的视线扫过那些石头，又扫过杨行秋，最后落在那堆几乎要垒成小山的木材上。
“快，准备车马，送木材去！”
杨行秋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转身拍了拍还在发呆的陆梨。
这一拍用了力，陆梨浑身一颤，如梦初醒。
“快，快去！”
杨行秋催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陆梨这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朝人群喊。
“都别愣着！回庄上套车！套大车！”
人群轰然散开，像被惊扰的蚁群。顾缨、张靳、看热闹的闲人，此刻都动了起来。
刘牢之冷眼看着，没有阻止。
只能是这小子走运。
刘牢之在心里下结论。
赶上山崩，正好解决了运输难题，还白得了这么多木材。
但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还剩九天，”
刘牢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现场清晰可闻。
“建材，还没运全。”
杨行秋转过身，对刘牢之微微一笑。那笑容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
“在下明白，将军放心。”
然后深深一揖。
步兵重新列队。
临行前，刘牢之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山体，又看了一眼杨行秋。
送走了刘牢之，杨行秋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吐得很深，像是要把胸中所有的紧张、后怕、还有那一丝丝兴奋都吐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那道新炸出的坡道。
晨光已经完全洒下来了，照在青白色的石灰岩碎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坡道还很粗糙，满是碎石和泥土，但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轮廓，从山腰一路延伸到山脚。
用炸药炸开裂缝，让岩石碎裂，然后清理碎石，拓宽道路。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
他没想到的是，岩石炸开了，但不止那堆岩石。
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
冲击波沿着岩层裂隙传播，松散的石灰岩结构承受不住，整片山壁从内部开始崩解。先是那块巨石，然后是周围的岩石，最后是更大范围的山体。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一道崭新的坡道，和满地的石灰岩碎块。
杨行秋走到一堆碎石前，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巴掌大小，边缘锋利，断面新鲜，在手中沉甸甸的。
他用指甲刮了刮断面，留下白色的痕迹。
石灰岩。
他眼睛亮了。
“之前挖不动的土，现在也不再是问题，”
他低声自语。
“至于，石灰...”
他抬头，看向坡道。
那些青白色的石灰岩在晨光中铺成一片，太多了，多到一眼望不到头。
“因祸得福，”
他轻声说，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正的笑容。
“石灰石也有很多。”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贤婿！呵呵！”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还有一丝...古怪的颤抖。
杨行秋转身，看见了曹硕和曹羽。
两人从山坡另一侧绕过来，走得很慢，互相搀扶，步履蹒跚。曹硕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泥土和擦伤。
曹羽更狼狈——发髻完全散了，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厚袍被刮得破破烂烂，下摆少了半截，露出沾满泥的靴子，脸上有几道血痕，已经凝固成暗红的痂。
他们没来得及处理一下，甚至没来得及擦把脸，就带着一身的尘土，来迎接杨行秋了。
不，不是迎接。
杨行秋看着曹硕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后怕、兴奋，还有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的表情。
曹硕在笑，但那笑容很古怪，嘴角向上咧着，眼睛却瞪得很大，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
“丈人！”
杨行秋仍旧恭敬地行礼，尽管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曹硕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一直笑。那笑容越来越开，最后变成“呵呵”的干笑声，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诡异得很。
曹羽站在曹硕身后，脸色发白。他看看曹硕，又看看杨行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大哥，这，这……”
他抬手指向那道坡道，手指在颤抖。在山下看，这次爆破的结果更加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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