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行秋迅速捞出的白色晶体，放在甑瓶内。
又拿出几粒，放在手中前细细端详。
“王贤，你过来。”
杨行秋的声音不大。
“刚才你也见到了，这硝酸铵看似温顺，实则筋骨迥异。”
王贤依言走近，目光落在那几粒晶莹剔透的针状晶体上。
杨行秋将竹筷递过去。
“捏碎它，听听声。”
王贤小心翼翼地接过，只觉指尖一阵钻心的凉意，捏着一块刚捞出的冰。
他稍一用力，晶体便发出清脆的“啪”声，碎成了粉末。
“硝酸铵是无色无臭的透明结晶或呈白色的小颗粒结晶。”
杨行秋淡淡开口。
“寻常盐巴晶粒坚硬，这硝酸铵虽形如精盐，内部却布满了肉眼难见的孔隙。你方才一捏即碎，便是此理。这般结构，注定了它极不稳定，外界稍加施压，内部的平衡便会瞬间崩塌。”
说罢，杨行秋又从陶盘中舀起一勺尚未完全结晶的母液，缓缓倒在火灶底部的石上。
“嗤——”
液体接触热石，非但没有立刻沸腾蒸干，反而冒出大量白气，周围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冻结，凝成一片白雾降落。
“看清楚了？”
杨行秋转头看向一脸惊愕的王贤。
“这便是它第二个特性——极易潮解，且溶于水时，会吸收热量。”
他指了指那团白雾。
“同样是一瓢水，洒在热铁上会炸开，浇在热石上会冒泡，唯独沾了这液体，不仅不起波澜，反而将周遭的热气尽数吸走，凝成寒雾。这叫吸热。正因如此，它一旦遇上明火，内部锁住的水汽会瞬间化为蒸汽，连同它本身的骨架一起膨胀、炸裂。”
为了印证这话，杨行秋捏了一小撮白晶粉末，轻轻一扬。
那粉末触及跳跃的火苗，引发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啪！”
一团刺眼的白光在火盆上方炸开，气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王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倒退半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这是为何？”
王贤声音微颤，心有余悸。
杨行秋拍了拍手上的粉尘，神色平静。
“这便是它的第三个特性——遇热极不稳定。”
杨行秋语气平缓。
“它看似是固体，实则内部藏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平日里它们安稳相处，可一旦温度升高，或者被猛烈撞击，硝酸根离子和氨基离子便会分解。”
他拿起那根竹筷，轻轻敲了敲甑瓶的边缘，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分解便会释放巨量气体。在这密闭的陶盘里，它安分守己。可若是将它密封，再给足它热量或撞击……”
杨行秋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王贤。
“它就会在刹那间，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杨行秋放下竹筷，目光如炬地盯着王贤。
“所以，务必谨记这三点：防潮、避热、绝不可大力碰撞。绝不能掉以轻心。稍有差池，粉身碎骨都是轻的。”
王贤呆立在原地，看着火盆里还在袅袅冒烟的灰烬，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弟子……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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