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娘不后悔。”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你值得拥有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你不该像我一样,在三十岁那年,无声无息地死去,留下你父亲一个人,留下你一个人在世上,孤零零地活着。”
“云家的血脉是诅咒,但也可以是祝福。那口棺材,是囚笼,也可以是力量。关键在于,你怎么选。”
“孩子,娘不奢求你的原谅。娘只求你一件事。”
“不要被恨吞噬。”
“恨可以给你力量,但也会毁了你。你体内流淌的,不仅仅是云家的血,还有你父亲的血。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娘更清楚。他选择了死,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他太爱我们,爱到无法承受亲手伤害你,也无法承受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所以,他把选择留给了你。”
“恨,或者爱。”
“毁灭,或者守护。”
“孩子,这是你的路。娘已经走完了自己的路,你父亲也走完了他的路。现在,轮到你了。”
声音渐渐消散,如同风中的最后一丝余韵,缓缓飘远。
林烬依旧蹲着,一动不动。
他掌心的花瓣已经彻底枯萎,变成几片干枯的、灰白色的残迹。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没有墓碑的坟。
望着那一抔黄土,那几块青石,那株倔强的小树。
良久。
他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
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那座坟一眼。
然后,他转身,向着崖下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我会自己选。”他说,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父亲。是因为……我想。”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山风呼啸,吹动那株小树的枝叶,吹落几片淡白色的小花,飘向那万丈深渊。
他没有再回头。
但他按在心口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
那里,棺椁印记依旧在跳动,依旧散发着冰冷的幽光。但那幽光之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
只是,不再那么纯粹地冷了。
……
忘川崖下,是一条蜿蜒的山径,通往圣山腹地。
林烬沿着山径缓缓走着,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
他的脑海,依旧回荡着那个声音。
那些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要被恨吞噬。”
“恨可以给你力量,但也会毁了你。”
“你父亲选择了死,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太爱我们。”
“孩子,这是你的路。”
他走着,想着。
然后,他停下脚步。
前方山径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林镇雄。
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主,此刻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没有圣主袍服,没有高冠,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装饰。他就那么站在山径中央,如同一座山,静静地等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复杂如海,望着缓缓走来的林烬,望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望着那双幽深的、仿佛连接着九幽深渊的眼眸。
两人相距十丈,静静对视。
山风呼啸而过,吹动两人的衣袍,吹动林烬披散的长发。
良久。
林镇雄开口了。
“你见过你母亲的墓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烬没有回答。
林镇雄继续说:“林玄清告诉你了?”
林烬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林镇雄,看着那张与记忆中相比苍老了许多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充满野心与狠厉、如今却复杂如海的眼睛。
良久。
他开口了。
“叔父。”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嘲讽,不是愤怒,不是恨,也不是原谅。只是……两个字。
如同十年前,他还是那个少年时,每一次见到林镇雄,都会恭恭敬敬喊的那两个字。
林镇雄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看着林烬,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看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那披散的长发和单薄的黑色衣袍。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少年。
那个天赋绝伦、意气风发的少年,每次见到他,都会笑着喊“叔父”,会缠着他讲外面的见闻,会把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小玩意当宝贝一样收藏起来。
那个少年,是他亲手推入深渊的。
是他亲手,将那七根镇魂钉,钉入那少年体内的。
是他亲手,将那口棺材的棺盖,合上的。
十年了。
他以为那个少年早已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他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林族,为了儿子,为了他自己。
他以为他赢了。
但现在,那个少年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看着他,用那两个字喊他——
叔父。
林镇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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