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舟点头。
“她与明安礼相识于微时,恩爱数年,却因难产而死,明安礼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即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未曾动过再娶的念头。”
他拨弄着编绳,“她对明安礼很重要。”
面前的无脸女子早已隐退世间,大概想不到三十年后,还会有人提起自己。
关月盯着画看了一会儿,“明安礼对陛下也很重要。”
通过他,夏帝可以将朝堂牢牢掌握在手中。
即便斗倒了杨家,只要他在,当今陛下依旧高高在上。
“一个人有时候都会生出矛盾的心思,两个人更有机会。”陆淮舟淡声道。
关月离开的时候,雨还未停。
她落脚在吴明珠租的画舫,低头整理衣裳,想要抹去表层雨水。
一双藕色的鞋慢慢走进视线,步子很轻。
“关二姑娘怎么在这儿?”谢璃月抬头看向正远去的船,“叫大姑娘一阵好找。”
“下雨舱里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关月理好衣裳看她,“谢姑娘是来寻我的?”
谢璃月笑着摇头,“我也是想出来透口气,却碰上了你。刚过来时见两艘船靠得这么近,还以为会撞上呢,吓死我了!”
她看到了。
关月终于抬头认真看面前的人,只见她眼神中有审视和疑惑,好似抓住了把柄。
关月似笑非笑,“听说今日千泉湖上贵人多,船夫技术应该很好,谢姑娘多虑了。”
“是吗?”谢璃月回视,撑着没有让自己败下阵来,“我不常来,不太清楚这些,关二姑娘莫非已经习惯了?”
“还好。”
关月回应得很笼统,也不打算和她多说,“听说姐姐在找我,先走了,谢姑娘回见。”
谢璃月盯着她的后背,又看向那艘走远的船。
她分明从那条船上过来的。
船看起来普普通通,撒在湖中,和众多大小不一的画舫比起来几乎不入眼,但谢璃月知道,越是不起眼的东西,越有可能藏着大文章。
关月鬼鬼祟祟地来去,一定有问题。
她站定看了一会儿,船距离越来越远,还有轻舟在其中穿梭,等视线再度开阔时,几艘相同的船涌入湖中,早已辨别不出原来那艘了。
岸上杂耍还在继续。
由于是半露天的台子,环水三面都能看到,栏杆处围满了凑热闹的人,酒家二楼的雅座将这幅场景尽收眼底。
钱崇起身为阿坚倒酒,笑着给他介绍,“何大人,这家小店是我在京城最喜欢的一家,开春的时候,我在这里存了一坛桃花酿,昨日刚叫人挖出来,你尝尝,可还合胃口?”
他坐回对面的位置,桌下,手不自觉搓了搓大腿。
这坛子桃花酿在他看来是佳品,但对何坚来说,也许就是寻常之物。
他担心何坚觉得寒碜。
钱崇装作不经意地看他,实则细细观察。
非他不想请吃好的,只是囊中实在羞涩,面前的这一桌子菜已是他一旬的用度。
何坚看出了他的窘迫,喝完一口后颔首,“新开的酒果然不一样,味香醇厚,让我想起来许多年前,自己酿酒喝的时候。”
钱崇的心缓缓落下,眼神总算舒缓了些,回敬他,“何大人还会酿酒?”
“那时候觉得好玩,胡乱做的,真要论起来,比不上钱大人请的这桃花酿半分,只是到底亲手酿的,还是喝完了。”
“没想到何大人还极富生活情趣,”钱崇笑了两声,“以后我得跟何大人多学习,省得家中妻女总说我呆板无趣。”
“诶,何大人年轻,是否还未曾议亲?”
阿坚怔了一瞬,摇头。
“是没有中意的?何大人年轻有为,京中才女众多,可以慢慢相看,不着急。”
阿坚没有说话,只同他碰杯。
酒过三巡后,阿坚问,“钱大人今日约我出来,只是为了吃顿饭?”
钱崇立马放下筷子,起身,同他作揖。
“你这是做什么?”
钱崇道,“围猎一事,多谢大人为我出谋划策。”
“我不过随口说了几句,还是钱大人自身能力上乘,将围猎前后的表演安排得妥当又新颖,赢得满堂彩。”
“大人谦虚,不领这份功劳,可我却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将这份殊荣揣进口袋。”
他从身后的木柜里拿出一个盒子,对阿坚道,“这份薄礼还请大人收下。”
阿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这里面是什么?”
钱崇一愣,“是一套骨瓷,我专门请人烧制的。”
他以为阿坚看不上,“大人见笑,我如今的确没本事搜罗来奇珍异宝,可大人的恩情不能忘,待我日后有所成就,定十倍百倍地感谢。”
阿坚没说话,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钱崇心里打着鼓,不敢贸然多言。
其实围猎一事,堂下众人是否尽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高兴。
他以为何坚愿意给他指点,就是同意他投诚,难不成他想错了?
几息之后,阿坚终于开口,“钱大人今日请我吃的饭,已是感谢,不必再破费。”
钱崇心下一沉。
只听得对面又说道,“这套骨瓷想必不便宜,拿回去就说是给妻女准备的礼物,想必她们会很高兴。”
“大人……”钱崇有些懵了。
阿坚继续道,“如今杨侍郎还在家中修养,钱大人得把礼部盯紧一些才行,免得出了差错,惹得陛下问责。”
他态度温和,对上钱崇探视的眼神,不躲不避。
钱崇也是个聪明人,瞬间明了他的意思,“多谢大人指点,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好这份差事。”
陛下在围猎时很高兴,点了他关照礼部诸多事宜,虽不在侍郎之位,却给了他一些权力。
如今礼部好些人都开始和他拉拢关系,那些以前看不上他的,也乖乖夹起尾巴,对他毕恭毕敬。
但他知道一旦杨墨云回来,他就要落回原来的处境,甚至更不如。
所以他得趁杨墨云回来之前,将实权握稳当。
只是——
“大人可听说,杨将军不日就会抵达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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