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大了双眼。想我的天赋在宗门也是数一数二，可是没有想到……”
他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又轻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身影倾诉。
段无忧想让他节省一点气力——
如今灵气断绝，说话也是消耗。
可燕难寻还在说，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
“我总想着修仙者时光漫长，我还有足够的时候和陛下吃喝玩乐……可是如今……”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还没和陛下踏过山山水水，还没见到陛下成为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奇迹……
虽然陛下对我们爱搭不理，但是我知道，陛下心里还是有我们的，不然也不会当初燃烧精元强行提升境界，和修为高出那么多的虞曌对决解救我们……”
段无忧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用力地、狠狠地拍了拍燕难寻的肩膀。
两个少年，在山洞中，在天幕下，哭得像两个傻子。
——无极宫。
姜彤坐在空旷的大殿中，周围是死寂的宫墙和枯萎的草木，曾经灵气氤氲的无极宫，如今只剩下一片荒凉。
她看着天幕中那道红衣身影，看着她满身的血污，看着她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脊背，无声落泪。
泪珠滚落脸颊，滴在干裂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只恨自己现在毫无能力。
曾经的无极宫宫主，手握重权，修为高深，可如今灵气断绝，她连活着都很困难。
那些曾经依附无极宫的小宗门早已作鸟兽散，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修士如今避之不及，她甚至连走出这座宫殿都做不到。
想到主子受的苦，姜彤恨不得把沈如烟就地解决。
那个疯女人，那个毁天灭地的疯女人——
她凭什么伤害主子？
凭什么？
不知不觉间，主子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比找渣男报仇还要重要了。
曾经支撑她活那么久的、报复赫连钧的心愿，此刻已完完全全不重要了。
她甚至觉得，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都见不到赫连钧，只要主子能够好好活着。
只要主子活着。
纵使她万劫不复。
姜彤闭上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挤出来，无声地、滚烫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天幕中，沈如烟还在疯狂攻击，林潇潇还在闪避，还在格挡，还在咬着牙不肯倒下。
林潇潇发现，逗沈如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或者说，看着沈如烟在自己那套逻辑里打转、越想越气、越气越疯的样子，确实能让她在满身伤痛中找到一点聊胜于无的乐趣。
沈如烟明明自己作恶，却因为她的能力，众人敢怒不敢言，无法置喙，无法怨恨。
于是她便要把这罪恶之名套在别人身上，找一个替罪羊，找一个可以让她心安理得继续作恶的借口。
若是沈如烟这算盘落空，也不知道多好笑。
林潇潇手握长剑，单膝跪地。
鲜血顺着嘴角和伤口缓缓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干裂的土地上，渗入那早已失去生机的土壤。
纵使全身是伤，纵使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撕裂的痛楚，她的眼神依旧清亮，如同深山寒潭，不起波澜。
沈如烟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她讨厌这个表情。
明明林潇潇此刻在世俗意义上已是深陷囹圄、万劫不复、人倒众人推，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平静，仿佛永远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失望、让她痛苦。
沈如烟不喜欢这样。
她希望看到林潇潇崩溃，希望看到她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希望看到她那副永远淡然的表情碎裂。
“林潇潇，你看到了吗？”
沈如烟指着天幕中那些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画面，声音悲悯如同救世主，“所有人都因你受苦。”
“哦？”
林潇潇抬起头，看着沈如烟，“难道不是因为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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