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才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野格、雪树,以及会议室里其他几位沉默的元老和高级干部,用那种波澜不惊、仿佛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缓缓说道:
“我猜测…… 应该是在北太平洋的某个地方吧。或许更北一些。具体坐标属于最高行动机密,知晓范围有限。”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为了他的安全,也是为了行动的必要隐蔽性。”
“北太平洋?!某个地方?!”
野格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沙朗,脸上混合着荒谬、愤怒和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若非眼前这个女人是组织如今真正的、毋庸置疑的头部主宰,掌握着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野格恐怕已经彻底失控,破口大骂这个愚蠢、疯狂、不可理喻的决策了。
他强压着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极度不解,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以冷静、铁腕、深谋远虑着称的女人,为什么会选择相信一个将世界拖入核战边缘的疯子?
为什么愿意将组织最宝贵的战略资产和关乎存亡的秘密,押在一个刚刚还是囚徒、计划充满不可知变数的人身上?
野格半眯起那双大小眼,因为他左眼下方有一道旧疤,导致眯眼时有些不自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冰冷的呵声,充满了嘲讽和质疑:
“你的意思是…… 沙朗女士,你是不是……”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咆哮的冲动,“……给了那个疯子,一艘航空母舰?!一整个航母打击群?! 就为了他那狗屁不通的‘除掉智体’计划?!把我们最后、最强大的海上堡垒,交给一个可能随时反水、或者直接开着船跑路的叛徒?!”
沙朗听着野格这近乎失控的质问,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缓缓地、绽放出一个极其标准、堪称完美的礼貌笑容。
那笑容看起来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看待不懂事晚辈的宽容,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寒潭。
她微微偏头,用那种温和却字字千钧的语气,看着野格,清晰地说道:
“因为,野格先生,请你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我是组织全球武装部队的总负责人。 所有军事力量的调动、部署、使用,最终权限在我。”
“第二,我同时也是北美地区及其所有关联势力网络的总负责人。 你所说的那艘航母,以及它所属的打击群,是‘我的’航空母舰。 它的调动,不需要经过你的批准,甚至不需要向在座除我之外的任何人详细解释。”
“第三,”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会议室,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敲打在金属上,“这里,这个指挥中心,这个组织……现在,是‘我的’地方。 我拥有最高的、也是唯一的决策权。”
她微微向前倾身,虽然幅度很小,却带来一股巨大的压迫感,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野格:
“同时,某种意义上来讲…… 野格先生,我现在就可以以‘干扰最高战略决策、危言耸听动摇军心’为由,将你暂时解除职务,甚至……永远‘驱逐’出这个核心圈子。 这在我的权限范围内。”
她顿了顿,重新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所以,我想怎么安排,怎么使用‘我的’资源,去执行‘我’认为正确的、唯一可能挽救局面的方案…… 都是我的自由,也是我的责任。”
“你,” 她最后看了一眼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却不敢再发一言的野格,轻轻放下咖啡杯,发出“叮”一声轻响,“只需要执行命令。或者,保持沉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野格胸膛剧烈起伏,却真的不敢再说什么。
那番温和话语下的冰冷威胁和绝对权力,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冲动的怒火,只剩下屈辱和后怕。
几位元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雪树摸了摸鼻子,看向别处。
而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阴影里,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琴酒,突然动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很自然地耸了耸肩,仿佛对刚才的冲突和沙朗的宣言毫不在意。
然后,他伸手,从黑色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烟盒,用嘴叼出一支香烟,含在口中。
接着,在所有人,包括沙朗的注视下,他用那只稳定得可怕的手,“嚓”地一声,滑动了一下手中那个老式的Zippo火机滚轮,点燃了火焰,凑到香烟前,深深吸了一口。
猩红的火光亮起,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冷硬的面部线条。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然后,他才微微抬起眼皮,那双墨绿色的瞳孔穿过烟雾,看向主位上面无表情的沙朗,用那种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平淡无波的声线,缓缓问道:
“所以……”
“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对吗?”
“从白酒主动投降,被卡瓦酒带回来开始……不,或许更早。从伦敦,从维也纳,甚至从更久以前……”
“你就已经在等着,或者说……引导着,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包括,给他钥匙,给他航母,把他放到那个‘唯一可能’的位置上。”
“这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之中,或者说……是你想要的‘局面’,对吗?”
琴酒的问题,没有野格的激动,没有雪树的探究,只有一种冰冷的、直指核心的洞察,和一丝……早已看穿却选择默许甚至配合的、奇异的了然。
他又吸了一口烟,等待着沙朗的回答。
而沙朗,只是静静地,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再次,轻轻地,抿了一口。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有咖啡杯边缘,那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向上弯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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