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院使微微颔首,立刻命身旁亲信差役:“速去库房账房,取来近三月捐赠财物明细账册,不得有误!”
差役领命,快步奔出正堂,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捧着一本厚厚的牛皮封皮账册匆匆赶回,双手恭敬地递到纪院使手中。
账册封面陈旧,边角磨损,一看便是常年翻阅、留存已久的旧账,绝非临时赶制的新册。
纪院使指尖从容地翻过书页,很快停在其中一页,转身双手捧着账册,递到温以缇面前,语气恭敬。
“温大人请看,这一页清晰记载了上月捐赠的财物明细,其中便有支赤金步摇,后边标注了此物折算银钱、用于购置棉衣粮食的去向,每一笔都记录在册,有据可查。”
跪在地上的钱副院使,见纪院使这般从容笃定,长长松了一口气,甚至敢偷偷抬眼,看向四花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温以缇接过账册,目光逐行扫过上面的字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字迹、规制、备案印记皆无差错,确实是养济院正规账册,记录明晰,并无伪造痕迹。”
“什么?!”
四花瞬间变了脸色,满心不敢置信,快步走到温以缇身侧,俯身盯着账册上的字迹,仔仔细细反复看了三四遍。
“这……这怎么可能……”四花喃喃自语,明明是钱副院使私自赠予的赃物,为何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正规账册上,还写清了合规去向?
纪院使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温和,轻飘飘地将此事定性:“看来,这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钱大人,你说是不是?”
钱副院使立刻心领神会,顺着台阶就下,拍着额头懊恼道:“是是是!全是误会,都是下官的不是!想来是今日晚间下官饮了几杯酒,借着酒劲糊涂,脑子不清醒,方才想着与牛大人道别,一时嘴快胡言乱语,说了些混账话。
如今酒意醒了,方才的浑话,下官自己也记不大清了,倒是平白冤枉了牛大人,还惊扰了温大人与纪院使,实在是罪该万死!”
两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归成了酒后失言、一场误会。
四花站在原地,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刚要开口厉声辩驳,揭穿两人的虚伪嘴脸。
一旁的曹慧心眼疾手快,悄悄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四花僵在原地,看着堂中众人各异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而后道“好一个酒后糊涂!好一场误会!那我倒要再问钱大人,既然是误会,这支步摇为何会出现在我手中?你又为何上午要将它赠予我?总不能,这也是你酒后糊涂做出来的事吧!”
这话直击要害,钱副院使脸上又飞快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又看向纪院使,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早已达成默契。
不过瞬息之间,钱副院使便定了心神,支支吾吾地开口,硬生生把黑的说成了白的:“这……这步摇……依下官之见,恐怕……牛大人你,自己贴身私有的物件啊!”
钱副院使说出这话时,心底更是疼得滴血。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被逼到这般地步,差一点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支步摇若是变卖,实打实能换小五十两银子,如今为了撇清干系,只能眼睁睁把这笔横财拱手让人,心头又悔又疼。
四花彻底被她的无耻惊得目瞪口呆,杏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纪院使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既然都是一场误会,那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想来是近日院里事务繁杂,大家连日操劳,一个个都累得迷糊了。”
钱副院使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声附和:“纪院使说得太对了!我今日明明要送给牛大人的,压根不是这支步摇,是牛大人近日操劳过度,自己拿错、装混了物件,才闹出这场误会!”
一旁的曹慧心忽然轻笑一声,上前挽住四花的胳膊,语气亲昵又自然,“哎呀,我倒是想起来了,这支步摇,不就是前些日子咱们路过荣安县,随手买的小玩意儿吗?看着珠光宝气像那么回事,实则就是十两银子的金包银,不值当什么,当时咱们还说,买来戴着玩解闷呢。傻妹妹,你定是这几日忙昏了头,连自己的东西都记不清了,反倒闹了场笑话。”
说罢,她悄悄侧过头,对着四花飞快眨了下眼。
纪院使见状,当即感激地朝曹慧心递去一个谢意的眼神,立刻趁热打铁:“没错,说到底就是桩不值当的小误会!如今误会解开,咱们几个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往后反倒更亲近几分。温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温以缇目光淡淡扫过几人各异的神色,并未多言,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应下了这话。
见她点头,纪院使和钱副院使齐齐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两人彻底放宽心,温以缇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本官倒有一事不解。钱副院使方才说,要送给牛大人的并非此物,那你送的又是什么?牛大人可还记得她当时所言?”
纪院使脸色微变,对着钱副院使使了个眼色。
钱副院使堆起笑意开口:“啊……啊对!下官想起来了!当时我只是同牛大人大人说笑,说等回来之后,送些精巧的把玩小物送来,算是结交个情谊。那就是东西这会儿还没送来,我回去便立刻盯着!”
纪院使跟着点头应和:“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都是一时口快,才让人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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