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天黑得早,才五点钟,灶房已经亮起了灯。
周芸坐在床沿,听着隔壁锅碗碰撞的声响,知道自己该起来了。她摸了摸身旁熟睡的丈夫——张建国的呼吸均匀而深沉,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披上棉袄,推开房门。
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堂屋里却暖烘烘的。灶房的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伴随着切菜的笃笃声。
周芸推开门,婆婆张婶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妈,我来吧。”
张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锅铲递了过来。
周芸接过锅铲,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白菜炖粉条。这是她嫁进张家第三年的腊月,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早晨。
三年前刚嫁过来那会儿,她可没这么勤快。
那时候她在娘家也是娇生惯养的,妈从来没让她下过厨。嫁过来的第一个月,她起得晚,婆婆也不说什么,自己把早饭做了。可到了中午,小姑子张秀芬从镇上回来,一进门就闻见厨房里的油烟味,脸立马拉了下来。
“妈,你怎么又做饭?不是说好了我回来做吗?”
张婶在灶台前忙活着,头也不回:“你做你做,我不累。”
张秀芬把包往桌上一撂,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这还不累?你看看你脸上的汗!我回来是干啥的?不就是想让你歇歇吗?”
周芸那时候还不懂,小姑子这是心疼妈。她只觉得这家里气氛怪怪的,谁做饭都不对劲。
后来她慢慢看明白了。
婆婆做饭,小姑子不高兴,说是妈辛苦了一辈子,凭啥回来还得伺候一大家子。
小姑子做饭,公公不高兴。老头子嘴刁,嫌闺女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么就是火候不对。
公公做饭,丈夫张建国不高兴。倒不是嫌爹做的不好吃,而是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儿围着灶台转,让人笑话。
张建国要是做饭——那可热闹了。公公婆婆小姑子三个人都站在灶房门口,你一句我一句地指挥着,最后准得吵起来。老头子说儿子糟蹋粮食,老太太说儿子累着了,小姑子说她哥根本不是这块料。
周芸记得第一次见这阵仗,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后来次数多了,她发现一个规律:只要她去做饭,这家里就太平了。
婆婆不用做了,小姑子不心疼了,公公不用将就闺女的手艺,丈夫也不用下厨丢面子。
她一个人,换来了全家人的舒坦。
锅里的白菜炖粉条咕嘟咕嘟冒着泡,周芸用锅铲翻了翻,又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芸啊,”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你姑子今天回来,多放点粉条,她爱吃。”
“哎,知道了。”
婆婆没走,就站在灶台边上,像是在犹豫什么。周芸侧过头看她,发现婆婆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有些复杂。
“妈,还有事?”
“没、没有。”婆婆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那个……你明天要是累了,就多睡会儿,早饭我来做。”
周芸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婆婆已经掀开门帘出去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张秀芬回来了。
她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两瓶罐头,后座上绑着一捆大葱。进了院子,支好车子,先往灶房探了探头。
“嫂子做饭呢?”
“哎,回来了?”周芸从灶房探出头,“快进屋暖和暖和,饭马上好。”
张秀芬没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妈——我回来了——”
堂屋里传出婆婆的声音:“听见了听见了,嚷嚷啥!”
张秀芬这才满意地进了屋。
吃饭的时候,一大家子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白菜炖粉条、酸菜白肉、一碟腌萝卜,外加一碗葱花鸡蛋糕——那是专门给小姑子做的,她爱吃这个。
公公张老头坐在上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这菜,还是儿媳妇做的对味儿。”
张秀芬夹了一筷子粉条,哼了一声:“我做的就不对味儿?”
“你那手艺,”张老头摇摇头,“糊弄鬼呢。”
“爸!”
婆婆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还堵不住嘴。芸做的确实好吃,你们都少说两句。”
张建国闷头扒饭,一声不吭。周芸坐在他旁边,给他碗里夹了块肉。
吃完饭,张秀芬抢着收拾碗筷,说是让嫂子歇歇。周芸哪能真歇着,跟着进了灶房,两个人一个刷碗一个擦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嫂子,”张秀芬突然压低声音,“我妈早上是不是又起晚了?”
周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吧,我起来的时候她也起了。”
“真的?”张秀芬显然不信,“我进来的时候看她脸都没洗,肯定又是刚起来。你说她天天这样,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身体能好得了吗?”
“妈是累的,让她多睡会儿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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