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爱丽儿忍着身上的刺痛，看向这位千金。
千金因为爱丽儿大变脸色笑的很畅快，也不吝啬告诉她自己得到的消息：“你还不知道吧？真可怜。前几天邻国使臣前来洽谈联姻一事，接待者正是我的父亲。邻国公主出于边境战事考虑，打算和我国达成同盟，最好的方法就是联姻。你的王子如此宠爱你，但这个消息连风声都没有放出来。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一只可怜的笼中鸟呐！”
千金大笑几声离去，没有再看坐在地上黯然伤神的美人儿。她心中很是畅快，也有些后怕。王子平日里对这个女人百般宠爱，但到头来，私欲也得为权力让步。不过这女人既没有得到消息，也没有被送出宫外，想来王子还是又爱江山又爱美人。
既不真诚，还十分贪婪，高高在上，这样的人差一点就成了自己的丈夫，千金离宫时，心里都是庆幸。
算了算了，成为王后也没什么好的，她虽也心向往那炙手可热的权柄，但现在看来，倒不如让父亲招赘，和和美美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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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人鱼很难过。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变成了零碎的玻璃渣。
如果她还是人鱼，那么泪水会化作圆润的珍珠，只要一颗，就能在人类世界卖上高价，如果是饱含情绪的泪水产成的珍珠，甚至还有奇特的效果。
她的心好痛，是自有记忆以来最痛的时候，像是被人生生剖开剜了出去，虽然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但好似空了一块。
极致的悲伤中，她仿佛抽离出情绪。如果自己现在还是美人鱼，那这些泪水化成的珍珠会有什么效果呢？
但现在她为了王子长出双腿，行走在陆地上，人鱼的身份缺了最重要的一条鱼尾，她的能力也残缺不全，珍珠变成玻璃渣，不但不值钱，而且还可能不小心刺伤自己，烦于打扫。
她坐在地上，等待泪水流干。月亮升起时，她眼中再无眼泪可流，睁着一双红眼睛摘掉自己身上的玫瑰刺，从一地玻璃渣中站起来。
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没有人来找她。
她走得很快，腿好像一点也不疼了。她一直朝着海滩的方向走去，因为认识她，但不知道她和王子是什么关系，守门的卫兵在她的命令下打开门，放她出去。
她一直走到自己被发现的那片海滩，进入水中，她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水性很好的人类。
但这也意味着她无法再回到自己几千米的深海里，那种地方只有鱼类生存，人类潜不到那么深就会因为肺部被压强挤压炸掉而死。
月是故乡明。
她抬头看到天上挂着那一轮弦月，好像流干了的眼泪不知怎么复又涌现出来，她回不了家了。
——“整个过程不可逆，如果后悔也来不及了。”
芭芭雅嘎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回响。爱丽儿回忆起她那时的话语，当时的自己只是天真的以为她单纯是指交易无法反悔。她现在也并不想拿回自己的声音。
她只是想钻到海底，钻到海底的那只大蚌壳里睡上一觉。每一次只要她从大蚌壳里醒来，不管是什么不开心的事都会过去。
但现在，她无法找到那只大蚌壳了。
海浪的声音在黑暗中越发清晰，她环膝坐在沙滩上，脱下鞋子，让脚浸入海水中，静静地坐在沙滩上。
爱丽儿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爱丽儿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怎么了。
为什么只是在海上看到船上站着的两脚动物就发了情，无论如何都要追随到陆地上去。虽然这是一个海岸国家，气候湿润，但对她一只鱼来讲也不比海里舒服。她又看到了在岸边停靠的那艘游轮，心里却没有了当时的那种激动欣喜。
真的靠近王子之后，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喜欢他。之前关于的一切好像都只是她美好的想象，镜花倒影，如梦似幻。
他有公事要做，上午下午基本见不到人，处理公务时她必须离开，因为这不是她一个外人能见到的国家机密；好不容易等到晚饭时间，他会来陪她说说话，听她说白日里的趣事解闷儿，但吃了饭也并不会和她一起出去散步，而是摩挲着她的脸颈、肩膀、腰身，她想她应该懂得那是什么意思，但每次，她问他愿不愿意娶自己——这就是她上岸的目的，可王子，他总是用迷幻的笑意带过这个话题。他亲吻爱丽儿，神情珍惜，好像她就是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
但他的心就像比荚果，每个尖尖上都站着人。
她不愿意陪他做爱，他也并不会勉强，绅士是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的。但不久后他就会离开，在不远处的方向，她就会听到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怒吼。次日晚饭再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脸上还是挂着那种得体的笑容。
她不明白。
王宫贵女们以取笑她为乐。王子从来不会“从天而降”，护她周全，她只能自己处理。今日这位千金也欺凌了她，但她没有继续让她当个笑话，而是面露脸面，让她心死个明白。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海的国王的第七个女儿。她年纪尚小，家庭和睦，姐姐们各司其职，从不需要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是以她从未参与过权力斗争，对这方面缺乏常识，但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并不比那位千金少。
千金不能容许自己的未来丈夫身边出现女人，自己又何尝不是？但她是个笑话，她甚至无法指责那位素未蒙面的公主，因为是王子，自己选择了让她爱丽儿落入这个不三不四的境地。
她虽初初上岸，一切都尚处于蒙昧阶段，但住处周围都是女人，王子的不在意，贵女们的嬉笑，仆人的暧昧眼神……在王宫生活的这几天也足以让她明白一些事。
她不想成为掌权者的玩物，她后悔了，她想要回到深海去，继续做自己的第七公主。
“芭芭雅嘎……”她无意识中轻声呢喃了这个名字，却只发出几个简短的音节。
海风吹过，将这里的信息带给兰芷。她身形一动，像擦擦灰就会出现的阿拉丁神灯一样，化作一阵烟雾的形象出现在爱丽儿面前。
“啊呀，爱丽儿，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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