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酒店门口打了辆车，跟司机说去德胜集团总部。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戴着墨镜，说了句：“高新区那边，有点远，得半个小时。”
包子坐副驾驶，一路上不停的看表，五分钟看了七八回。
“你能不能消停会？”
“我怕迟到。”
“还有两小时呢。”
包子把手放下，但手指还在膝盖上敲，跟弹钢琴一样。
车子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到了高新区。
这边的楼跟老城区不一样，全是高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亮的晃眼。
德盛集团的总部是一栋三十多层的玻璃大楼，门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头刻着德盛集团四个字，红色的大字，烫金的边框，气派的很。
包子仰头看着那栋楼，嘴里啧啧啧：“这得值多少钱？”
“人家的钱是人家的，跟你没关系。”
“看了也长见识。”
“长了见识又怎样？又不长肉。”
包子哼了一声，没在说话。
我们推门进了大堂，里边很大，地面铺的是大理石，光可鉴人。
前台站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姑娘，长发，化着淡妆，笑起来露八颗牙齿。
我走过去，说了来意，她打了个电话，然后指了指电梯：“马总在二十八楼，电梯直达。”
我们上了电梯。
包子在电梯里不停的整理自己的衣领，又把T恤往裤子里塞了塞。
我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你相亲呢？”
“这不是见大老板嘛，得注意形象。”
“你什么形象人家心里没数？你穿个龙袍也是那二百斤。”
包子瞪了我一眼，但衣领还是没整好。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开了。
走廊很安静，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当代名家的，看着就不便宜。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开着，里头是个大办公室。
我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我们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见半个锦城。
办公桌后头坐着一个人，正在打电话。
他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伸手示意我们在沙发上坐。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那人挂了电话，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朝我们走过来。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头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的脸型偏长，颧骨有点高，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了发蜡，在灯光下油亮亮的。
皮肤偏白，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走到我们面前，伸出手。
我先握了，包子跟着握了，闫川最后。
他的手很软，没什么力气，握的时候不是那种啪一下握住，而是轻轻的搭上来，像是怕弄疼你。
“马德胜。”
他自我介绍，声音不高，带点锦城的口音，尾音往上翘。
“吴果，这是闫川，这是包子。”
我也介绍了一下。
马德胜看了一眼包子，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来。
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从茶几上拿起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抽烟的样子很秀气，不是那种大口吸的，是轻轻抿一口，烟在嘴里转一圈，再慢慢吐出来。
“曹安邦跟我通过电话了。”
马德胜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他说你们手里有件东西，巴蜀的，让我看看。”
“对。”
我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团软布，放在茶几上， 一层一层解开。
马德胜看着那件玉器从布里露出来，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贪婪的光，是那种……认真的光。
他把烟掐灭，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把玉器托在掌心，翻来覆去的。
他看东西的方式跟曹安邦不一样，曹安邦是慢慢看，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是先看整体，再看局部，然后退后一步，整体再看一遍。
他看了大概五分钟，把玉器放回茶几上，摘下白手套。
“东西不错，巴蜀那边的，商代晚期到西周早期，巫师用的祭器。”
他顿了顿：“你们想卖多少钱？”
我看着他，没直接回答。
他太直接了，直接的让人有点不适应。
“马总，您先出个价。”
马德胜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嘴角往上一翘，又收了回来。
他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六百万。”
包子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我看了他一眼，他赶紧把表情收回。
“马总，曹爷说这东西至少值一千万。”
“曹安邦是曹安邦，我是我。”
马德胜谈了谈烟灰：“曹安邦做的是中原青铜器和明清瓷器，他说的价，是按他的路子估的。我这边的路子不一样，巴蜀的东西，冷门，认的人少，我收了，压在库里，可能三年五年出不了手，也可能一辈子出不了手，这个风险，我得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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