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吴少阳就对刘绰的反击给出了回信。
淮西地界的所有云舒布庄和琉璃铺子都被查封了。
吴少阳动她的铺子，是在给她递话——你动我的盐路，我就动你的生意。
刘绰听完韩风的禀报，靠在榻上没说话。
她经营的都是正经生意，单是合法缴纳的税金，淮西三州加起来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但谁让吴少阳是淮西的土皇帝呢？
好在，知道淮西一直割据，她只是在当地找了代理商，运货进去，并不在淮西地面上直营或生产。
对吴少阳反击前，她就已经让人停了对淮西三州的供货，还对代理商们进行了停止供货的赔付。
否则，她的货怕是一进了淮西地界，没完成交接，就会被吴少阳的彰义军给劫走。
那可就是肉包子打狗了。
眼下的情形，除了合作商们库房里的存货，吴少阳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还有一件事。”韩风迟疑了一下，“淮西来人了，说是吴少阳派来的使者，想见郡主。”
刘绰抬眼：“不见。他要愿意待就在驿站里待着吧。”
很快低价盐就会涌进淮西了，到时，她会让吴少阳知道什么叫倾销，什么叫高端商战。
韩风却没动：“来人说，郡主见了他的面，定然不会后悔。”
“哦？”刘绰来了点兴致，“难道来了个蔺相如？那使者叫什么名字？还说了什么？”
“洛阳都亭驿，唐州县尉赵滔。”
刘绰怔了一下，脑子里猛地跳出一个人来。
十四岁时，他们举家前往长安。走到洛阳都亭驿时，曾被刺杀。
那个尹九被逼入绝境时，狗急跳墙，挟持了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是她亲自进去把人救出来的。
那孩子的父亲好像就是要去唐州赴任的。
事后，一家三口跪在她面前道谢。说什么永记恩情，来日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十年过去了，赵滔竟成了吴少阳派来的使者。
“竟然是他？”刘绰坐直了身子，看向李德裕，“唐州如今不是归山南东道管么？”
李德裕读过当年刺杀案的备份卷宗，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十年未见，说不得他有了什么际遇。”
刘绰点头，“那就见见，我倒是想看看，他要替吴少阳带什么话来。”
午后，赵滔被引进了后衙的小花厅。
他比十年前老了许多，鬓角已有了白发，眼角也添了深深的皱纹。
赵滔客气行礼：“下官赵滔，见过镇国郡主，见过李观察。下官此来，是替吴节帅传一句话。”
刘绰的声音淡淡的，“你我也是老相识了，不必如此，坐吧。”
李德裕笑着道：“贵使有话不妨直说。”
“节帅说……”赵滔的声音顿了顿，“郡主的货在淮西地面上多年，他从未为难过。如今郡主却在浙西动了他私盐的根基，断了他的财路。节帅的意思是——只要郡主愿意把精盐的方子拿出来，与淮西合伙做买卖，从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否则……”
“否则什么？”刘绰嘴角带着笑，声音平静。
“否则……”赵滔犹豫了片刻，才咬了咬牙，“郡主的货就一丝一毫都进不了淮西地界。
“哦，我知道了。”刘绰没有发怒，也没有冷脸，“那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走不了官方途径，大不了她就像在河西时那样，走私呗。
更何况，本郡主的货又不是只有棉布和琉璃。
赵滔看刘绰如此平静，骑道：“郡主不生气？”
“怎么？赵县尉很希望我生气？”刘绰开口，用的还是十年前那个称呼，“生气伤身，我还是孕妇，怎么能动不动就生气呢？对了，你不是赴任唐州么？怎得又去了吴少阳手底下做官？”
赵滔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此事说来话长，下官到淮西做官已有七年了......”
待赵滔离开后，夫妻俩才对视一眼，刘绰道：“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么？七年时间，能从县尉干到节度使判官的职位，管着彰义军的仓、兵、骑、胄。这可是吴少阳手下的实权人物啊。”
“可信。”
“为何？”
“好歹娘子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况且，吴少阳说到底还是想恢复私盐这条财路。而娘子是明确拒绝了的，他却只提醒娘子小心防备，没劝娘子答应吴少阳的条件。如今，他的妻儿可都还在淮西，就算以他如今在吴少阳幕府中的地位，对你说谎，他都没什么好处。再说了，他是不是忍辱负重，奉皇命安插进淮西的，父亲那里应该会有答案。”
“这一来一往，可就久了。那就留他在润州多待些日子。若是今天就被我给撅回去了，倒显得他没用心办事不是？”刘绰有些兴奋地自语，“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峨眉峰同志卧底很成功啊，再努努力就干到副站长了。”
李德裕听她又开始说些奇奇怪怪，自己听不懂的话了，忍不住追问，“什么峨眉峰？娘子何时去过西川？同志是志同道合的意思么？卧底又是什么？还有，副站长又是什么东西？”
“辉儿。”刘绰打着哈哈，拍了一把自己的脑门，“我记得，他那儿子好像叫赵辉。今年也该十六了，在蔡州城里读书。十年未见，现在应该变声了，也抽条成小帅......俏郎君了！跟玉姐儿年龄倒是相仿，夫君......”
她嘴里叫着夫君，眼神却没敢跟李德裕对视，“你说，要是这个赵辉真的如你一般文武双全，玉树临风，要不要把他介绍给玉姐儿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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