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件事突然就爆发了。”
桂安香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因为那件事，桂安香的许多同学都离开了家乡，去了偏远的农村。
要不是她姐姐给她找了个高中当代课老师，她可能也会被迫离开家乡。
金孝妍说：“那时候到处都很乱，学校都停课了，学生们不得离开，也不许毕业。每天就是开会，表态，写表态信。一直到几年后，上面终于说给学生们分配工作，我妈就被分到了当地的干校去做文教工作。”
在那里，白天除了要做好本职工作，还要集体学习，干些农活。
晚上还要开大会。
因为金孝妍的妈妈金玲珠会画画，干校还给她安排了绘制宣传画的工作。
不过干校领导考虑到她家住在附近，家中还有小孩老人要照顾，特批她每晚开大会后可以回家过夜。
而其他人是吃住都必须在这里，不得随意外出，完全的军事化管理。
日子就在这么压抑又紧锣密鼓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有天晚上。
金玲珠照例参加大会。
按流程会有干事带着大家学习后拉上来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犯了错误需要改造的敌人。
喊了口.号，对他们的错误进行批.判后就会把他们拉下去罚站。
金玲珠心里想着，等晚上回去要看看孩子还咳不咳嗽了。
天气变冷，又没有足够的柴火和煤，先是金姥爷咳嗽，后面金孝妍也咳嗽起来。
她虽然去卫生室开了些简单的咳嗽药，但是效果并不太好。
脑子里想着事，听到有人喊起了口.号，金玲珠抬头调整表情，跟着一起喊起了口.号。
然后她看见了台上那些人。
他们都低着头，一字排开站在木头搭建的高台上。
他们的脖子上都挂着白底的纸牌子，上面用黑色毛笔字写着他们的名字。
名字还被用红色颜料打了大大的叉。
那些熟悉的名字……
是她高中的校长和老师们。
台下的人一开始还只是喊喊口.号，也有人对着这些人吐口水。
接着有人朝台上扔东西。
干事呵斥了几句，让他们注意纪.律。
有个离台子比较近的人不知说了句什么，台上的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突然抬起头，双眼通红瞪着那人：“你再说一句？！”
“我就说了，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王春霞就是个破鞋！七中上学的谁不知道？”
“你放屁！王老师是列.士遗.孀！不许你这么侮辱她！”
“呸！爱人走了五年就守不住妇道改嫁，不是破鞋是什么？我看你也跟她有一腿吧？不然这么护着她？”
“你……！老子跟你拼了！！”
那男老师不顾双手被绑在身后，朝台下冲去。
台下几个人互相使了使眼色，从袖子里抽出了木棍。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干事和其他教员还没来得及阻拦，台下的几人已经身手敏捷地爬上了高台，对着那几个脖子上挂着纸牌子的老师无差别挥舞起了木棍。
有两个人下手还特别重，专朝头打。
校长想护住那些老师，还没开口就被人一棍子打在头上，倒在地上。
金玲珠不知道怎么想的，只感觉血往脑子里涌。
她和其他几个看不过去的同志一起跑去阻止那些暴徒打人，却不知道被谁从后面一推，摔倒在地。
当时现场太混乱，她只感到有棍棒打在身上，还有人踩到了她的手。
接着的肚子被人狠狠踹了几脚，痛得她蜷缩着身子，昏了过去。
等她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病床上。
医生告诉她，孩子才两个多月，没有保住。
而且伤了根本，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那个时候金孝妍已经六岁了。
“我跟姥爷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崔庆国正在和我妈吵架。”
金孝妍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仿佛还在昨天一般。
妈妈说那是自己的老师，她不能忍受自己的老师就这么被欺辱。
崔庆国咆哮道：“你逞英雄，你看不惯，结果呢？孩子也没了，以后也没可能再有我们的孩子了！你可怜他们，谁可怜我？！可怜妍妍！？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现在怎么传你的吗，金玲珠！包庇不该包庇的人！思.想有问题！在干校期间搞特殊，跑回家不是为了照顾老人孩子，原来是为了造孩子......”
“够了！！”
金孝妍的姥爷重重地用拐棍捣了捣地面。
“咳咳咳……我女儿被他们害成这样，你不但不护她，还跟着那群畜牲一起欺负她！崔庆国，你眼里还有没我这个老头子！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咳咳咳咳！！”
听到“身份”二字，崔庆国脸上差点没控制好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连忙满脸堆笑地去扶自己的岳父。
他父亲的照相馆因为装潢风格被砸后，就一病不起，这几年全靠家里其他兄弟姐妹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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