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特意讲。他自己在客厅骂的时候声音太大，我在二楼都能听到。”
广志的脸又红了几分，这次是羞耻的。
这个家，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被这个五岁的儿子默默记录在心里的啊。
没办法，只能照着现在这个样子发展下去了。最起码，在找到办法变回来之前。
......
明旭出门去双叶商社上班了。至于广志。
早上八点半，双叶幼稚园的大门口，吉永老师正微笑着迎接每一个小朋友。
“风间同学早——妮妮同学早——啊，正男，今天精神不错嘛——”
然后她看到了野原家的两兄弟。
小新走在前面，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草茎，晃晃悠悠地走进校门。他的身后——
身后的小旭，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但是，明明脸是明旭的脸，但那表情——
那表情活脱脱是一个三十五岁中年男人的内心状态。
“老师早……”广志顶着小明的身体，声音僵硬得像是刚从冷冻层拿出来的。他抬手想学小新那样挥一挥，但动作僵得像机器人，手臂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吉永老师歪了歪头：“小旭同学，今天不舒服吗？”
“没、没有！好得很！”广志扯出一个笑——标准的、职场社交用的那种笑容，但放在一个五岁小孩脸上，怎么看怎么诡异。
“哈哈哈哈老师，小旭今天抽风了啦！”小新在旁边大笑，“他今天不是小旭哦，他是我爸爸——”
“小新！”广志一把捂住小新的嘴，压低声音，“你不要乱说！”
但小新已经说了。
吉永老师眨了眨眼：“原来是爸爸送你们来的吗？广志先生在哪里？”
“在那里。”小新挣脱广志的手，指了指眼前这个五岁小孩，“他就是我爸爸哦。”
安静了三秒。
“哈哈哈，小新你又开这种玩笑！”吉永老师大笑着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快进教室吧，早会要开始了！”
广志松了口气，松开了捂着小新手的手。
“看吧，根本没人信。”他低声对小新说。
“那是因为老师太笨了——”小新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不过没关系，我觉得很好玩。”
“你当然觉得好玩……”
向日葵班里，小朋友们已经坐好了。广志被安排在明旭平时的座位上——教室最右边的角落，靠窗，旁边是阿呆。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有点矮，膝盖差点顶到下巴。他才意识到，自己五岁的儿子每天就是坐在这种小椅子上，听老师讲课，画蜡笔画……
“小旭，”旁边的阿呆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坐姿不一样。”
广志心里一紧。
“你平时背挺得很直，今天有点驼。”阿呆说。
“呃……昨晚没睡好。”广志赶紧把背挺起来——挺得太直了，像一根绷紧的弦。
阿呆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流鼻涕了。
广志松了口气。但刚松完，前排的妮妮就转了过来。
“小旭，你今天看起来怪怪的。好像……变笨了？”
“我才没变笨！”广志下意识反驳，声音是脆生生的童音，一点气势都没有。
“那就是变凶了。”妮妮眯着眼，“你平时不会这样说话的。”
广志噎住了。他平时——不对，他儿子平时——是怎么说话的来着？好像总是淡淡的、客客气气的、话不多但每句都能让人闭嘴那种。
“我……我是说，我今天不太舒服。”广志努力模仿明旭的语气，压低声音，“没、没事的。”
妮妮狐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哼”了一声转回去了。
广志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好难。
当个五岁小孩好难。
当野原明旭尤其难。
早会结束后是画画课。吉永老师发了蜡笔和白纸，让大家画“最喜欢的东西”。小朋友们纷纷开始动笔——风间画了一本英语词典，妮妮画了一朵巨大的花，正男画了一只小狗，阿呆画了一颗流着鼻涕的石头。
广志握着蜡笔，坐在小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五岁小孩最喜欢的东西……动感超人？巧克力饼干？漂亮大姐姐？
这些都是小新喜欢的。
小旭喜欢什么？
广志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他仔细回想——家里的书架上，小旭好像总是抱着书看，昆虫图鉴、宇宙百科、甚至有一次他还看到小旭在翻自己的工程杂志。
“你儿子到底像谁啊？”美冴曾经这样问过他。
广志当时说：“像你吧，聪明。”
美冴白了他一眼：“我哪有那么安静。”
广志看着面前的白纸，最后决定画一栋房子。歪歪扭扭的屋顶，四个方方正正的窗户，门口站着四个人——爸爸妈妈小新小葵，还有……
他想了想，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前，轮廓淡淡的。
小旭。
画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住了。这幅画幼稚得可笑，颜色涂出了线，屋顶画成了梯形，但他看着画里那个小小的、站在家人旁边的身影，心里突然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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