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课，宋时本来想睡个午觉，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坐到宋瞳的书桌对面。
宋瞳正在写数学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跟窗外扫落叶的声音混在一起，听起来很舒服。
“哥。”
“嗯。”
“你说等妈妈回来，我们做点什么？”
宋瞳想了想：“她走之前说想吃涮羊肉。”
“那就涮羊肉。”
“她还说想去看那个新上映的电影。”
“那就看电影。”
“她还说想逛商场，给咱们买换季的衣服。”
宋时眨眨眼：“她什么时候说的？”
“她走之前说的。你当时在打游戏，没听见。”
宋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把自己那件穿了两个秋天的卫衣拿出来看了看。领口有点松了，袖口也有点起毛。
“确实该换了。”他说。
他把卫衣叠好，放回去，坐回椅子上。
“哥。”
“嗯。”
“你说妈妈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带礼物？”
“会。”
“什么礼物？”
宋瞳想了想：“可能是那种地方的特产，牦牛肉干、青稞饼之类的。”
宋时皱皱鼻子：“青稞饼不好吃。”
“那也比食堂的包子好吃。”
宋时想了想食堂的白菜猪肉包子，觉得宋瞳说得对。
“那我们要不要去杨叔叔的饭店吃？”
“都已经坚持到现在了，不能功亏一篑。”
在妈妈被爸爸拐走后一个星期，他们已经决定要用苦肉计。
吃食堂，当个可怜的孩子。
让妈妈的天平偏向他们。
舅舅看他们吃亏，就陪着他们。
傍晚的时候，刘煊准时出现在一食堂门口。这一次他没有走错，手里还多了一个袋子，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
“舅舅，你买橘子了？”宋时看着他手里的袋子。
刘煊点点头：“路过水果店，看到橘子新鲜，就买了。”
他把袋子递给宋时。宋时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半递给宋瞳，另一半自己吃。
橘子很甜，汁水足，咬开的时候有一股清香味。
“好吃。”宋时说。
刘煊点点头，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如果宋时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三个人打好了饭，坐在一起吃。刘煊今天打了糖醋排骨，宋时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刘煊以前从来不打糖醋排骨，他嫌甜。
“舅舅，你今天怎么打糖醋排骨了？”宋时问。
刘煊看了看自己的餐盘，然后说：“你们妈妈走之前说，让我多吃点肉，别总吃素。”
宋时和宋瞳对视一眼。
宋时低下头，用力地扒了一口饭，把那点湿意咽下去。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三个人走出食堂，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舅舅，你晚上做什么？”宋时问。
“看书。”
“又是看书？”
刘煊想了想：“也可以做做题。”
宋时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舅舅，你偶尔也出去走走，别总窝在屋里。”
刘煊看了看自己被拍的肩膀，又看了看宋时，说：“好。”
他们走到岔路口，该分开了。刘煊往左，宋时和宋瞳往右。
“舅舅。”宋时叫住他。
刘煊回头。
“明天早上一起吃饭？”
刘煊想了想：“几点？”
“七点。”
“一食堂？”
“对，一食堂。”
刘煊点点头：“好。”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步子还是迈得很大，但走到路灯下面的时候，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孤单了。
宋时和宋瞳并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宋时缩了缩脖子。
“哥。”
“嗯。”
“你说妈妈现在在干嘛？”
宋瞳看了看天空。京城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光太亮了，但月亮是有的，弯弯的，像一道浅浅的牙印。
“可能在跟爸爸说话。”宋瞳说。
“说什么呢？”
“说——‘宋时肯定又在想我了。’”
宋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想的是我，不是你呢？”
宋瞳想了想，说：“因为她会说‘宋时肯定又在想我了，宋瞳肯定在写作业。’”
宋时想了想这个画面，觉得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眼眶有点热。
“哥。”
“嗯。”
“等妈妈回来了，咱们别告诉她咱们想她想得这么厉害。”
“为什么？”
“因为那样她下次出去就会更放心了。”宋时说，“得让她知道，没有她，咱们过得不太好。这样她就不舍得走了。”
宋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无奈、好笑、心疼，还有一分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心眼挺多。”宋瞳说。
“遗传爸的。”宋时理直气壮。
两个人走进宿舍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二楼、三楼、四楼，到了。
宋时掏出钥匙开门，推门进去，灯没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他走到自己的床前，把那张照片重新贴在床板上——就是上铺床板的下方，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然后他躺下来，看着照片里的妈妈。
“晚安，妈。”他小声说了一句。
对面床上，宋瞳翻了个身。
“哥，你也晚安。”
“嗯。”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以为是妈妈的。
结果，是提醒他要欠费的短信。
宋时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九月的夜晚，京城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但被子很暖。
他在这暖意里，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妈妈回来了。她站在宿舍门口，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笑着喊：“宋时，宋瞳，出来帮忙！”
他爬起来，跑过去，接过来一个袋子，很重，不知道装了什么。
他低头一看，是橘子。
黄澄澄的橘子，满满一袋子，在梦里也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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