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浮空城某幢居民楼内。
“阿嚏——！”
裴晓飞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抽了抽鼻子，一手拎着刚刚拿进门的外卖，站在玄关处愣了两秒。
这是有人在惦记自己呢？
还是之前失去意识的时候，趴在地板上太久，结果一不小心着了凉？
裴晓飞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总感觉，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很快便晃晃脑袋，选择无视这种莫名其妙的第六感。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既然自己已经下班了，而体内那位大仙也没有任何要发话的迹象——
那无论是被人惦记还是身体着凉，统统都得等他填饱了肚子再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
视角切回到会议室内——
查理轻轻摇了摇头：“既然渡都说自己没什么大碍，那我这边自然也不会有问题，暂时还不用休息。”
虽然黑发少年的声音带着些哽咽后的沙哑，但从语气来判断，他的情绪显然已经重新稳定下来了。
紧接着，扶幽也小声表态：“我……我也还能坚持，你们接着讨论吧……”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虽然还微微泛着红，睫毛也挂着些许湿润的痕迹，但至少不再涌出新的泪水。
最后，埃克斯将探寻的目光投向Dr.Mo。
老人轻轻叹息一声，沉默片刻后，还是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也跟着舒展开来。
“既然孩子们都表示自己还能继续坚持下去，那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可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啊。”
见对方都如此表态，稍微犹豫权衡了片刻后，埃克斯也不再继续客套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渡，语气平稳：“渡，关于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你觉得我们应该在什么样的尺度范围内展开讨论比较合适，又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
“随便啊，怎么样都可以啊。”
渡随意地耸了耸肩，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我不过就是个负责讲故事的人罢了，又不是专门给你们布置作业、出题做阅读理解的语文老师，你们爱怎么解读就怎么解读呗，我完全不介意的。”
“再说了，恐怕就连作家自己恐怕都想不到，当时随便写的一句‘鱼眼里闪着诡异的光’，最后居然真的会被出卷的老师挑出来当成考题，专门用来为难那些可怜的考生吧？”
这话说得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在场众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茬。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
“渡，我不清楚那些事情到底是不是你的过错。”
循声望去，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人，竟然是查理。
他看向渡，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格外认真，像是能穿透那张怪异的面具，看见其下掩盖着的真容。
“我也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你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但是——”
查理的语气微微一顿，随后变得更加郑重，一字一顿道：
“我真的从来没有怪过你，更没有恨过你。”
“我只知道你现在坐在这里，你现在是我们的伙伴，这就够了。”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不管那只名为“渡”的小狼曾经做过什么，不管那些罪究竟该由谁来背负——
此时此刻坐在这张会议桌前的渡，是那个曾经在最危急的时刻挺身而出、救下他们性命的存在，是那只会为了听故事而眼巴巴守在森林里等候小鸟的小狼。
仅仅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渡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轻快愉悦，像是是觉得这整件事情莫名其妙地有趣，像是完全没能从查理的话语中听出任何安慰之意。
“查理老大，虽然我确实很高兴你愿意把我当成你们的伙伴来看待……”
渡歪着脑袋，尖耳朵跟着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但你该不会……真把我和故事里的小狼对号入座了吧？”
“就算有谁做错了什么，那也是小狼的错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顿了顿，又理所当然地补充了一句：“那我还说那只小狗是查理老大你呢。”
“可是查理老大真的是只狗吗？”
渡摊开双手，目光在会议桌前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看，显然不是，对吧？”
“真奇怪啊，这不过就是个简单可爱的小故事罢了，你们为什么总是要往那么黑深残的方向去解读呢？”
查理猛地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并非被偷换概念后的无言以对，而是他终于在这一刻恍然明白过来——
刚才那番自以为已经尽力组织好、才鼓起勇气脱口而出的话语，究竟有多么苍白无力。
他原本想要表达的，是“无论你的过去经历过什么，无论你曾经是谁，我们都愿意接纳现在的你”这样的善意。
可渡实际听进去的，却变成了“你就是故事里那只犯了错的小狼，但没关系，我们已经选择原谅你了”。
同时，也深刻意识到——渡的真实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渡不是不知道自己病了。
恰恰相反，他对此心知肚明，甚至早就已经熟练地学会了该如何与这份深入骨髓的病态和平共处，如何与它达成某种扭曲的和解。
不然，为何他在讲述自己的过去时，都必须要假装那是发生在另一只小狼身上的故事？
而现在，那个披着童话外衣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甚至都不需要任何人惩罚、指责他，他自己就会率先主动开口，坦然承认——那全都是小狼犯下的过错。
他自己就会弯下腰，心甘情愿地背起那沉重得要命的十字架，背起那些本该指向施暴者的愤怒和怨恨。
而他们这些人呢？
他们不过是童话故事之外的听众，是在做阅读理解题的学生，是试图追寻真相的破谜者。
是一群……被小狼选中、一心想要保护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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