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县！
陈父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从厂里回来，他心里有些不安，陈母在电话里只说你回来一趟，语气平淡得反常，往常她总要唠叨几句。今天却干净利落，说完就挂了。
陈父在厂里换工服时就觉得不对劲，一路骑车回来，不敢耽误时间。回到家，他看到陈远也在家，对他说了一句，“怎么？今天怎么回家做客了？”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这个儿子了。
陈母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条抹布，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却带着一股子遮掩不住的精气神。她几步走到陈父面前，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那股子喜滋滋，“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陈父听到这里，眉头一凝，“怎么回事？”
陈母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扯了扯围裙，“那个女人出国留学了，留学的钱还是我们儿子出的，她没有出一分钱。”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陡地拔高，带着一种委屈的腔调。
“出了多少？”陈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心里也有一种怒火，自己这个儿子太不争气了。
陈母摇头说道：“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儿子要把钱追回来，所有钱都要拿回来。”
陈父听到这里，诧异起来，看看陈远，这才感觉儿子有些变了。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儿子还有救，不然的话，家里再多的钱，也填不满那个女人的无底洞。
陈父问了陈远一句，“你要怎么把钱拿回来？”
陈远把刚才对陈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先找她要钱，她要是不给，我就找她学校，找她家人，还有打官司，反正钱肯定要拿回来。”
陈父不像陈母，没有那么容易相信陈远的话。他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盯着陈远。他见过太多人情世故，也听过太多嘴上说肯定能拿回来，最后却打了水漂的事。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钱哪有这么容易要回来的？人家要真不想给，你找学校、找家人又能怎么样？打官司？官司打下来得多久？你耗得起，人家未必怕你，你不要太天真了。”
陈远早就料到父亲会这么说，他迎上父亲的目光，嘴角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爸，放心，她只要还想在那个学校上学，就肯定要还钱，不然她就没有办法留学了。”
他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看着父亲眉头似乎松动了些许，才继续往下说。他心里清楚得很，国内那些大学对学生的债务纠纷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闹到院系负责人那里，最多也就是调解几句，起不了多大作用。
可国外不一样，他早就查过了，那个女人申请的是一所排名靠前的高校，录取通知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入学条件里包括良好的个人信誉记录。他当初为了送她出去，花了不少钱，她不可能为了这一笔钱，把整个留学计划赔进去。
陈远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好几轮了，先正式去找她谈，限定一个还钱期限，如果她拖延或推诿，他就直接联系她所在大学的国际交流处，用匿名信的方式提醒校方留意该生的财务诚信问题。
他不怕撕破脸，因为他知道对方比他更怕。如果还不行，他就去找她父母,他早就辗转打听到了她老家的地址，她父亲是老师，那种家庭最在乎面子，最怕街坊邻居知道自家闺女在外面欠钱不还，还做出这么恶劣的事情。
至于打官司，那是最后一张牌。他咨询过做律师的朋友，民间借贷纠纷只要借条清晰，转账记录完整，胜诉概率很高。虽然流程漫长，但他不急，他可以等，而那个女人等不起，她的留学，她的每一分钟都比他的值钱。
“她不敢不还。”陈远最后补充一句，语气平静，他似乎已经看见那个女人在压力面前低头转账的画面。
陈父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眉头，从鼻子里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没再追问，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半晌才说了一句：“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他似乎也感觉到陈远变了，不像是之前那个儿子，否则的话，他是肯定不会相信陈远的话的，这一次，他感觉陈远态度很坚定。
没有再多说，陈父走进厨房，见陈母在为儿子做好吃了。陈远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这次回家，陈母很高兴，而且儿子对那个女人的态度变了，她也愿意给儿子做好吃的。
陈母听见声音，回头见了陈父，问了他一句，“你说儿子这一次，真的不会再和那个女人和好吧？”
陈父走过去，顺手把灶台上散落的几粒花椒拂进水池，没有直接说出答案，“你也听过他刚才说的，你应该知道。”
“问你你就答。”陈母终于转过脸来，眼神里带着试探，“我看他这次回来，整个人松快多了。以前一提到她，表情都不一样，这一次，他没有以前的表情。”她显然不喜欢陈远对女人的态度，这也是陈远和家里关系不好的原因。
“我看啊，”陈父慢吞吞地说，“这是好事，他看穿了那个女人。不过这件事，终究还是他自己去处理。”他心里补充一句，虽然这件事，儿子吃了不少亏。但要是因为吃亏看穿了那个女人，他感觉也值得。
陈母擦了擦手，转身揭开砂锅盖子，用锅铲轻轻翻动着酱色油亮的肉块。她接着说道：“事情肯定是他去处理，但我怕他被那女人几句话，又变回以前那样。”
她主要是担心陈远又变回以前，她不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心里肯定会很失望，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她希望陈远就此走出那个女人的影响，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陈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从碗架上取下一个青花小碟，只是说了一句，“疼过的人才认得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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