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夏儿蹲在灶台前，对着那堆干柴枯叶发了半晌的呆。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环顾四周，扫过水缸、砧板、锅铲。
最后才落在灶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竹筒上。
“火折子！”
姜夏儿总算想起凡间百姓生火用具，眼睛一亮，拿起竹筒，笨拙地拔开塞子，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呼呼——”微弱的火星溅出，落在干燥的引火草上，颤巍巍地亮起一丁点橙红，旋即又暗了下去。
姜夏儿屏住呼吸，趴得更近些，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微光护在手心里，再次轻吹。
一次，两次.....
他的额角都沁出了细汗，一点火星终于顽强地蔓延开来。
橘红的火焰沾满了细柴，发出“哔啵”轻响，升腾而起。
“成了！”
男童雀跃地低呼一声，满是成就感，仿佛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火光映亮了他沾着些许烟灰的脸颊，也照亮了灶房。
男童小小的身子立刻像被抽打的陀螺，开始忙碌起来，洗菜时水花溅湿了前襟，切菜的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每一刀落下都十分郑重。
比起姜冬儿早年成熟，出了问题自己硬扛的性子。
对于这个傻孩子，姜云逸反倒要放心许多，至少他懂得在真正束手无策时，跑过来询问对错。
不知过了多久，灶房的烟雾渐渐散去，却有白烟飘了出来。
“爹爹，娘亲，姐姐，我做好啦！”
姜夏儿端着两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从灶房走出来，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一家三口围着小木桌坐下。
桌上除了男童做的两道菜。
一盘略显焦黄的炒青菜；一碗飘着零星油花的清汤。
此外，再无他物，简陋得颇有几分贫寒人家的既视感。
姜云逸没说什么，反倒是与闺女大眼瞪小眼，示意她先吃。
至于他和清冷美人，静观其变。
姜冬儿：“.......”爹之前那句“只是在梦里”说得轻松，真到了要动筷子的时候，谦让得比谁都快。
说到底，爹还是怕傻弟弟鼓捣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限定版黑暗料理。
好在卖相不算惨烈，青菜虽有些过火，但青翠犹存；
清汤也算澄澈，可惜比起爹手出神入化的厨艺固然云泥之别。
不过，在初学者范畴里，傻弟弟勉强可算差强人意。
姜冬儿执起筷子，夹了一小根青菜，放入口中。
咀嚼。
一下，两下。
她动作顿住了，长长的睫羽垂下，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没有味道？
并非味同嚼蜡，而是纯粹的“无味”，仿佛在咀嚼一团被清水煮过，沥干了所有气息的植物纤维。
她抬起眼，略带困惑地看向满脸期待的傻弟弟。
姜夏儿眼巴巴地望着她，小拳头紧张地攥在身前：
“姐姐，怎么样？好吃吗？”
姜冬儿迅速管理好表情，硬着头皮，依据色泽和热气给出了一个万金油式的评价：“尚可，火候稍有过之，但菜蔬本味犹存，清淡宜人。”
说完，她犹豫了一下，又舀起一小勺清汤，送入唇间。
这一次，温热的液体滑过舌尖，她微微一怔。
有了。
这一次竟有味道出现了！？
而且这味道.....
与她方才那句“清淡宜人”的评价微妙地吻合，是一种近乎白水，却又隐约能品出一丝蔬菜清甜的汤水。
姜冬儿恍然大悟，蓦地抬眼，看向自家爹爹。
是了。
这里是爹爹主宰的梦境，他们所有人，包括爹自己，都未曾真正尝过傻弟弟的手艺，所以在梦境逻辑里，这道菜本身是没有预设味道的。
但自己品尝，并且给予评价后，爹就能凭借模糊的判断，给出相应的味道，堪比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随口一句评价，便决定了这道菜的“味道”！
她刚才说了清淡宜人......所以傻弟弟做的菜肴，便是那般味道。
姜云逸清了清嗓子，也夹起一筷青菜，放入口中，随即面色如常地点头，语气温和：
“不错，夏儿第一次做，能做到这般程度，已是极好。”
陆凝霜没说话，执起汤匙，浅浅尝了一口清淡宜人的汤，然后平静地放下，抬眸看向姜夏儿，在对方紧张的目光中淡淡吐出两个字：
“尚可。”
这已是清冷美人，难得给出颇具鼓励性质，以及认可性质的评价。
毕竟她就爱做这种清淡的伙食。
姜夏儿瞬间被巨大的喜悦照亮，那种对自己手艺的不安顷刻烟消云散，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嗯！我下次会做得更好，爹爹娘亲姐姐，你们多吃点！”
一家四口，在梦境幻化的小竹屋里，全靠少年潜意识支撑的饭菜，度过了一个平凡又奇异的黄昏。
屋外，村落炊烟四起，鸡犬相闻。
梦境尚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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