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慕辞奉皇令离京前往岭东上济重整海防。
慕辞离朝次日,镇皇则也释了太子临朝,而左丞则仍在禁足。
禁足半月,这期间慕柊自也未能问候宫中皇后,今日解禁自然便要入宫拜见。
华容宫中,皇后愁靠榻中,便是见了慕柊到来,也无半分喜悦之色。
“儿臣拜见母后。”慕柊于榻下磕头一拜,又跪起身来,却见他母后一脸愁重,更若一番苍白病色,于是忧心而问:“母后脸色这样不好,是否身体抱恙?可要唤太医来瞧一瞧?”
至此,皇后终于转过眼来瞧了他,却见一番泪色成怨,“难为太子还记得我这个母后。”
慕柊愕然,却旋即便垂下了眼去,“儿臣不知……何举有失,竟惹母后不悦?”
皇后冷笑,“太子禁足,守卫森严,便是本宫亲身近侍都进不去……也好在如此,不然岂不要扰乱太子与义母相叙?”
慕柊默然。
而他不说话,李纭心中便更是怨意难平,于是又冷言问道:“今日何不带清瑶同来?”
“瑶儿照顾孩子累身,前日里又偶染了风寒,儿臣便让她在家中休息。”
听言如此,李纭又叹了口气,“十回入宫,你倒有九次不带,我这亲娘都快忘了自己那儿媳的模样了……”
思来这些久积心头的烦闷之事,皇后便觉头痛不已,于是又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却又不禁叹了口气。
“此番向常在夷川兵变生事,却又无端连累了你与你长舅。眼下燕赤王又已奉命前往岭东,思来此行怕是不善,你长舅又还在禁足着,你务必多加留神,万不可令他再搅了上济。”
慕柊听言默然,垂于袖中的双手却已不住为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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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东南之界,一条山脉自南向北匍匐蜿蜒于此海陆之界,延绵数百里如伏蛟卧龙,侧脊如屏,更似一道高墙阻隔于此陆际见海的边缘,此即是长蛟山。
古有高人曾意此山首伏于南,故而山之南界曰衔止关,北界则为守龙关。
行夜一场暴雨,漫林梭针如织,腥稠的杀意如影随形,沈穆秋手里一把残刀已不堪再战,只能竭力向前奔逃。
“不要让他跑进乡界!”
漆黑的暴雨林中,他的体力已行将耗尽,却看远处的灯光尚有一段距离。
一声尖锐的鸮哨吹响,四方杀意罗网而至,须臾之间,漆暗林下刀影如织,数十个杀手从四面八方向他进攻,刀刀皆迫要害而来。
沈穆秋付血为咒,刀影横掠挡去一波正面迎击,然而身侧后背乃及双腿却更遭一番暗攻。
他们从秦安岭东面的饶城一路追杀沈穆秋至此,原以为今日终是将他迫入绝境,想不到竟仍是如此难缠。
沈穆秋手中残刀已断,借着无相之力尚能继续应付一二,却也极力向着那灯光处而去。
此处位于长蛟山伏胁之处,山之西面乃为阳东,东麓便是上济郊乡,而此处的山林里有一座茶楼,乃是这片岭东唯一安全处所。
这次来的杀手实在太多,光就这最后短短的一段路,沈穆秋便已身中数刃,血流不止。
雨滴冰冷的打落在身上,就着温血一同浸湿了全身的衣裳,熟悉的死亡之感盘踞着,一阵阵的阴寒由里而外的漫出,仿佛是从他的骨髓里透出来的。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身体却还像提线木偶一般,机械的向着灯光而走。
“居然还没死……”
“此人只怕也同那些冥使一般,需得斩首方能制之。”
眼看就将近了那茶楼的围院,却偏偏在此,他的气力彻底耗空,膝软一落,饶是咬牙撑着意志也只能扶着身旁的树半跪下来,然而到了这等地步,他便连手中的断刀都快握不住了,却闻身后冷刃已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冷箭陡自前方发来,恰中他身后欲袭他脖颈的杀手右肩。
“住手!尔等亦不许再往前一步。”
沈穆秋听声抬头,只见在那围院的矮栅旁立着一身着素装的中年女子,她手中正提着一把弓。
林中随后而来的杀手亦纷纷止步,为首者更为恭敬的抱拳一礼,“还请夫人见谅,此人诸家悬赏已久,绝非等闲江湖客。”
“我知你们也是奉命行事,但在这里,我的门前绝不许杀人!”
话说间,那女子亦已走上前,来到沈穆秋面前而止步。
沈穆秋吃力的抬起头来,然而意识已然恍惚,便也未能看清来人相貌便昏死了过去。
“我等不欲冲撞夫人的规矩,不知夫人可否许我先将此人带走?”
是时那夫人正检查了沈穆秋的气息,又见他一身伤痕累累,便站起身来,“他竭力至此,便是为寻我庇护而来。你们之间的纷争我管不了,但是人既然已经到了我的面前,我便不会不管。”
“夫人决意如此?”
夫人颜冷而视,“我说过了,你们的纷争我不管,但是到了我门前的人,你们也休想带走。”
“如此,我等告退。也请夫人珍重。”
看着这群黑衣潜行的杀手重新没入林中黑暗,她方才略松了口气。
“宜霜!”
“欸,师娘!”
“过来帮我搭把手,把人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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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之间,死亡如雾徘徊,漆黑无际的境地里,绝望如深海而侵,那是比任何现世里的折磨都更为窒息的极寂。
他还不能死!
他死死攥着这个念头,驱散着死雾与黑暗的侵埋。
如果现在死了,那么先前所有的一切就全都没有意义了……
尽夜的大雨浇透了山林,土壤潮湿,一切痕迹尽皆模糊,拖了一路的血也随着雨水渗进地里,仿佛一切仍是初生一般。
经过漫长的挣扎,沈穆秋终于还是在屋外阳光升起来时睁开了眼来。
“呀!醒了?”
沈穆秋转眼,就看见一个年轻人手中端着一只木盆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昨夜里他几乎是奄奄一息的被人抬进来的,一身刀伤,背上几枚毒镖,血更是流的吓人。
尽管他的体魄确实强悍得离谱,伤势如此之重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自愈止血,且气息始终平稳,但在旁人看来,这伤少说也睡个三五日才有可能醒转。
岂料竟半夜就醒了!
“你躺着别动!我去喊师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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