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向常私府的密室里,伏鳞刀卫层层严守,便以锁链将其束缚深暗之中。
抄没而封的府中寸光无明,直到通往地下的暗道前,才有光色逐映于下。
慕辞缓步行下阶梯,火盆悬明之下,披头散发的向常身上只得一件满沾血污的粗麻葛衣,双膝髌骨均被挖除,血淋淋的半截小腿犹如尸体一般瘫跪在血泊里。
看见慕辞,五体俱缚囚人喉间迸出一声哀嚎似的嘶吼,然而嘴亦被死死堵住,便只能如此混糊的哼叫着,被铁钏紧紧锁缚的两腕也早被磨得血肉模糊。
他扭动着身子挣得铁链一阵乱响,然而他当下的模样哪怕只是轻轻一动,都会牵扯得周身剧痛难忍。
慕辞便站在一旁安静的欣赏了片刻他的战栗,听着他的恐惧哀嚎时,仿佛也有某种抚慰流及心田,就像久旱龟裂的地皮终于被柔沁的甘霖浇抚一般,看着他流淌满地的鲜血,竟觉无比舒畅。
如此静看了片刻后,慕辞才终于缓步上前,悠然踏入那横溢的血泊间,居高垂视着他。
慕辞又如此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他片刻,才微微俯身来,摘下了他堵嘴的塞布。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殿下、殿下不是答应过,不杀我吗……”
慕辞仍落眼垂看着他,“你不是还活着吗?”
向常愕然,瞳孔刺着火光颤栗着,却又在顷刻间泪流满面,“当年的事……能交代的我全都已经交代了!我于殿下已经没有任何用处……求殿下大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吧……求殿下!求殿下……”
看着他,慕辞又缓缓蹲下身来,双眼宁静得冰冷的注视着这副凡人鄙恶的贪怨之相。
“你看,人果然是很贪心,明明说着只要一个东西,却得到了这一个之后,就又想再要另一个……”
“无止无尽,如轮回深渊……总以为在清醒度日,却早已沉沦而不自知。”
元燕远站在一处看着慕辞的背影,眉头微微忧沉。
说话时,慕辞的视线似乎落看在地上的血泊倒影里,默然一笑着,又抬眼而瞧了向常。
“再好好想想,万一还有什么可说的,也别遗漏了。”
他站起身,又漠然注视了向常这身惨貌片刻,才转身而去。
行于地室之外,慕辞便又止步吩咐此处刑讯伏鳞道:“记住,我只要他活着。”
“属下明白。”
元燕掌灯,随伴慕辞行往而去。
这处已被抄没了的府邸尽夜无灯,一片漆黑的光景,独见天间一轮残月冷光。
走出府邸大门,慕辞却驻足阶下,抬头久久凝视着那一轮孤月。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时间大约便是这世间最冰冷的东西,也是这世上最长的路。
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永恒不变,哪怕是天间的明月,一次次的盈缺轮回,好似不变,可有人见之乃心存向往,有人见之却只余无尽的苍凉。
也许早在不知不觉间,他也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人了吧。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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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他的梦境总盘桓着一层氤氲的冷雾,哪怕所见一片晴天白日,天却也显得冷沉,阳光也只是徒明,伸手触之不觉暖意。
他常会在梦中忆起自己那些念念不忘的故人们,他们会笑,会对他如常的关切,他能抓住他们的手,却无法真切的感受到他们,只因在他的眼前,那些故人的脸上也都蒙着一层冷雾,永远无法挥散。
近些年来,他也常常梦起自己还在那昭华宫的时候。
那时他的心境其实也不比现在好多少,因为失去了眭林在内的一众亲随将领、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悍狼营精锐、更与自己一直以来竭力争夺的储君之位失之交臂,加之大若谷一战的辱败让他又一次痛别了余成,以及落下的一身重伤甚至令他一度几乎成为废人。
那时他的腿甚至不能自主行走,手更连一个像样的字都写不出来。
而在月舒的宫殿里,他却只能努力克制着,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行走不得,也握不了刀,便每天都发疯一般的提笔练字,却看着自己连握笔都颤抖的手、看着无法控制的墨迹描下的歪曲丑陋的字形,内心之煎熬几近成狂。
那时哪怕是盛暑天里,他也要在自己写字的案旁常置一个火盆,将发怒撕碎的废纸焚去。
他太怕让花非若看见自己的狼狈。
那时因为自己的伤势之故,即便同寝数月,花非若却始终不愿与他同房,即便他明知他是因为爱惜自己,可在他当时曲暗的心中却仍常常构疑,约是卑辱的自己到底已经配不上他了。
……
胡扰的思绪,又搅半夜难寐,然而一个又一个的噩梦接连醒来也已令他疲惫不堪。
慕辞翻身蜷入一侧黑暗中,将那枚玉符紧紧握在心口,努力静神止思,却还是止不住恍惚间又梦幻忆。
“你放心走下来,我会接着你。”
那梧桐的庭院里,是他们最常独处的地方。却令慕辞恼火的是,那时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平路上都还走不稳,却非要叫他自己走下廊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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