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些时候,贺云殊闻讯来到殿下寝中。
慕辞生来血性极烈,气性又强,然而续来几年却频频压抑心性,加之往年征战多留内伤未愈,是以久积成疾,身体已是大不如前了。
元燕听闻情况,亦是急忙赶来探望,却见其状也是心忧。
“若殿下这般情形,明日怕是也不能上朝了,便请牟掌事明日一早去宫里通报一声。”
“是。”
贺云殊坐在床边细心给慕辞喂服着汤药,元燕便挥手令退了群侍,也来到床边而立。
“若是长此以往,岂还了得……”
贺云殊将空碗置于一旁,就着也回头瞥了元燕一眼,“殿下此状已经积压很多年了。早在那年殿下初至琢月时,我就已曾探得些微,只是随着他当时的腿伤痊愈后,也就没有什么症状了,在那之后的几年里也都一切如常。却想不到现在竟又复发了……”
元燕微微一愕,却也就此才忆回神来,慕辞的心结哪里只是昀熹而已。
元燕蹙眉瞧了静卧床上的人良久,才又问道:“殿下如今此状,可有何方能解?”
贺云殊却叹着摇了摇头,“心疾之症,药石终也只能为辅,眼下我只能尽力为殿下治疗内伤疾症,如此稍养身子。”
“既如此,便有劳贺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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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夜之际,慕辞才终于从绞心的昏沉中醒来。
元燕一直守在床边,瞧见慕辞睁眼便急忙迎上去,“殿下!”
方才的浅寐间亦是噩梦接连,一觉醒来非但不觉松适,反是愈觉胸口沉闷,更疲惫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殿下……”
听得元燕又轻唤了自己一声,慕辞才终于挪眼来瞧了他。
“殿下脸色如此苍白,想是身子仍有不适,臣这便去寻贺公子来。”
“不必了。”
慕辞乏惫的又闭了眼,“坐下来……说会儿话吧。”
慕辞以往从来不会有这样主动留他说话的时候,是以元燕微微愕然,却也已依言坐好。
“臣方听贺公子之言,殿下早在多年前便有心疾之状。臣斗胆一问,是否早在氐人湾那时起,殿下……便已觉心力有损?”
慕辞却沉默了一会儿。
方才独守着慕辞的时候,元燕便一直就着贺云殊的话细细忖思,也确觉似乎便是以氐人湾一战为分点,在那之前,他一直远游在外,却听其他同僚所言亦能知晓,那时的慕辞意气风发,外领兵马内应朝争皆是游刃有余。
然自氐人湾一变、他从月舒归来后,便仿佛失了以往的心气,之后连落几番困局,至今更已不复少年锋芒。
良久后,慕辞叹了口气,元燕亦回神来望着他。
“你知道眭林是怎么死的吗?”
“我只听闻,小林是战死的。”
“他本不该上战场,毕竟那时他才十三岁……”
他睁开眼来,此时的精疲力竭却也让他卸去了平日里全部的伪装,便是那双生来因似虎瞳而显得锋锐无双的眸子也黯然如空。
“自从他十一岁入伍以来,几乎每回作战我都会把他带在身边,因为他天分极高,而我也总有自信能在战场上护住他……氐人湾之战,我早也料知必然凶险,本想留他守营,到头却还是没能坚持住,带他上了指挥舰。”
“我以为我曾经击退过摩亚达,已足能熟悉他的战术,然而势况却远远超乎我的设想,以致后程的战局几乎失控,便连指挥舰也彻底沦陷……”
他自作战以来,从未历过当时那样狼藉的混乱,摩亚达亲率的重甲铁蛮冲上指挥舰将他围困舰中,主舰失利号令无指,余下战舰亦逐落乱局。
而那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却冒着刀光箭雨硬闯进他的包围圈中,身中数箭之际将他狠狠撞落甲板。
而等他重新登上另一条战舰能够重整旗鼓时,却只能远远隔着海浪看着眭林被砍杀于乱军之中。
“若不是那一战,或许我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有多自负……”
在后来渚港的一战前,摩亚达将用眭林的残骸制成的骨刃送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几乎浑身的血都化为斫骨的棱刺,却再不敢放任自己的怒火涌烧。
那一战的惨痛让他学会了收敛与谨慎,然而逝去的生命却不会因为他的改变而重返阳世。
“他的父亲于我有半师之恩,在父皇严令封禁的那些年里,也只有他愿意告诉我有关舅舅的往事……可当我首战归来时,却就再无法亲口告诉他,我已能胜战而归……”
“甚至在那之后,我更没能如许诺那般,护住他唯一的孩子……”
元燕听出他的声音也在微微而颤,便伸手去轻轻握住了他压在被端紧攥成拳的手。
他的眸光又黯沉了许多,眼帘亦微微垂掩。
“后来……我还在大若谷见到了舅舅……当年那一战的冤情我已心知肚明,我本想留住他,可等我醒来时,他已经走了,这一走……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倘若不是余成留下的那对双刀还在,他怕真要以为当时的重逢也只是一场梦而已,所以梦醒来后便也再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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