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灰尘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地。
阿史那动了。
这头在西域荒漠讨生活多年的老狼,比谁都清楚什么是机会。
指挥中枢崩塌,意味着那个总是能在百步外预判生死的女人不在了。
“抢高点!”
阿史那没有去救王承志,佣兵的字典里没有忠诚,只有筹码。
只要占住那处坍塌形成的斜坡,无论是勒索成德军,还是向新军投诚,他都有了坐地起价的资本。
几十名弯刀客像是闻到腐肉味的秃鹫,踩着滑落的碎石和尸体疯狂上涌。
直到一堵黑色的墙撞碎了他们的美梦。
不是墙,是盾。
铁莫离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废墟里生死不知的主帅。
在新军的操典里,指挥官阵亡,副官接替,防线出现缺口,重步兵填补。
这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程序。
“滚回去。”
面甲下传出的声音像是闷雷。
一名佣兵悍卒仗着身法灵活,试图从侧面绕过巨盾。
他的弯刀刚举过头顶,铁莫离手中的加长陌刀就到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横扫。
但这把刀上连接着即使在过载状态下依然工作的气动泵。
连人带盾,那是被液压剪切机强行剪断的声音。
两截尸体喷洒着内脏滚落坡底,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名佣兵的上半身还在试图挥刀。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工业流水线对违规残次品的剔除。
铁莫离就像一颗钉子,带着身后两个排的重甲步兵,死死卡在那个缺口上。
他们不冲锋,不后退,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无论谁冲上来,都会变成一堆碎肉。
峡谷底部的惨叫声正在变少。
不是因为杀戮停止了,而是因为变得更“专业”了。
新军的后续部队压上来了。
他们没有像旧式军队那样割取首级邀功,而是三人一组,沉默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除草。
一人持塔盾撞击,将还没断气的成德军压倒;一人手持特制的细长三棱刺,顺着盔甲连接处的缝隙,精准地刺入腋下或眼窝;第三人迅速上前,用大力钳剪断甲带,扒下完好的步人甲,收拢散落的横刀。
“甲片回收率,左区,百分之八十五。”
一名士官在记录板上勾画着,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尸山血海,而是等待入库的物资。
几个幸存的成德军牙兵崩溃了。
他们不怕死,不怕被砍头,但这种被当成“可回收垃圾”处理的冷漠,击碎了他们身为武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们丢下武器,跪地嘶吼,却只换来一记精准的盾击和一次毫无情绪的补刀。
林昭君跨过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作为野战医院的首席医官,她手里的工具不是刀,而是一根用来抽取样本的长针。
这具尸体的肌肉还在呈现一种诡异的痉挛。
长针刺入眼球,抽取玻璃体。
林昭君将样本涂在试纸上,眉头皱起。
“瞳孔在死前就已经放大到极致,肾上腺素水平是常人的五倍。”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不是意志力,是药。”
那是“疯人散”。
一种透支生命潜能的禁药,能让人感觉不到疼痛,也能让神经系统在这个频段上对次声波产生一种病态的钝感。
王承志是用几千人的脑损伤,换取了这一线生机。
“真是……不把人当人啊。”
林昭君合上笔记本,并没有太多道德上的谴责,这只是一个关于战争成本的医学结论。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盖过了血腥气。
那是脂肪燃烧的味道。
缺口下方的死角里,王承志还没死。
这位成德军的宿将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既然活人挡不住子弹,那就用死马。
十几匹战马的尸体被堆叠在一起,构成了一道高两米的血肉胸墙。
王承志把所有剩下的猛火油都泼在了马尸上,然后点了一把火。
黑烟滚滚而起。
这种燃烧并不充分的黑烟,是最好的遮蔽剂。
远处鹰嘴岩上的狙击手陈五,视野瞬间被遮断。
“想当缩头乌龟?”
进攻受挫的阿史那眼珠一转,既然冲不上去,那就把那道墙拉开。
“钩索!”
七八名佣兵甩出了带倒钩的飞抓,死死扣进了燃烧的马尸堆里。
“拉!”
随着佣兵们的号子声,那道冒着黑烟的血肉之墙开始松动。
只要拉开这道屏障,里面的王承志就是活靶子。
噼啪的火焰爆裂声中,崩紧的绳索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也就是这一声轻响。
火焰那头,王承志闭着眼。
视觉被黑烟剥夺了,但在这个距离,听觉就是他的眼睛。
他听到了麻绳纤维崩断的声音,听到了皮靴摩擦沙砾的方位,甚至听到了阿史那那名副手急促的呼吸声。
右手抓起身边的半截断矛。
腰腹发力,脊椎像一条大龙般扭动,将全身的力量传导至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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