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的瞳孔在剧烈颤抖。
铁屠没有再看他，大步跟上张远。
张远走出沙暴通道后，那道分开的沙暴墙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刀疤脸和他身后的百余名帮众依然定格在原地，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在合拢的沙暴中被吞没。
他们的身影在漫天黄沙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没有任何声音。
铁屠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重新合拢的沙暴墙。
墙体内，已经看不到那些人的身影了。
沙暴继续向前推进，继续吞噬前方的一切。
就像那百余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赤蝎帮的人还真是排队来送死。”
张远没有回答。
他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不觉中，这些沙匪的性命他已经不在意。
……
半日之后。
沙暴已经被甩在万里之外。
穿过一道低矮的山梁时，张远脚下的沙层突然变薄了。
那些覆盖在地表的黄沙，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样，只在表面铺了薄薄的一层。
踩上去能明显感觉到下方是坚硬的岩石。
继续往前走，沙层越来越薄，裸露出来的岩石越来越多。
那是一片上古战场的遗迹。
面积不大，大约方圆数里。
地面上，散布着大量断裂的兵器残骸和铠甲碎片。
有断成两截的长剑，有只剩下半截刀身的砍刀，有被巨大力量砸扁的盾牌。
大部分的兵器，已经被风沙侵蚀得只剩轮廓，表面布满了锈蚀和沙孔，稍微用力一碰就会碎裂。
铁屠在一截露出地面的断柱前蹲下，伸手摸了摸柱面上的痕迹。
他的脸色微变：“大人，这上面的锻造工艺，是兵主时代早期的风格。”
“至少可以追溯到兵主征战九黎的那段时期。”
“而且从断柱的粗细和材质来看，这根柱子只是某座大型建筑的基座部分，真正的建筑主体应该已经在上古大战中彻底消失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尘。
“这里曾经是兵主大军的一处补给点，或者前线驻地。”
张远没有回应。
他站在遗迹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散布在地面上的兵器残骸。
他目光掠过的地方，那些沉寂了无数年的兵器残骸，竟然在微微震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那些嗡嗡声越来越密集。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嗡——”
地面上所有的兵器残骸，在同一时刻震动起来！
断剑在石面上跳动。
残刀在地面上翻滚。
破碎的盾牌在岩石上剧烈颤抖，发出密集的碰撞声。
整片遗迹，像是活了过来！
一团无形的战意，从遗迹深处升起。
那团战意没有形态，没有颜色，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像是有一头沉睡了无数年的巨兽，正在从地底深处向上攀爬。
带着一股原始的嗜血冲动，裹挟着远古战场中沉淀下来的所有杀意、戾气和不甘，化作一道无形的潮水向张远涌来！
外围的沙粒在战意掠过后，被震成粉末。
地面上那些兵器残骸，在战意掠过后，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呜——”
那股战意在距离张远还有咫尺时，猛然停住了。
它们停得如此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坚硬到不容撼动的高墙。
那团无形的战意在张远面前微微颤抖。
从之前的狂暴冲击，变成了一种张远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状态。
就像是一头扑向猎物的猛兽，在空中发现自己扑向的并不是猎物，而是一头它无法理解的庞然大物。
它的四肢僵在半空，既不敢进也不敢退，只能悬在那里瑟瑟发抖。
张远看了那片战意一眼，说了一个字：“退。”
那团战意在他说出那个字的瞬间轰然崩散！
它崩散得毫无抵抗之力，就像一阵被狂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与之同时，碎裂的还有地面上那些兵器残骸，断剑碎裂成齑粉，残刀化为粉末。
所有的兵器残骸，在那团战意崩散的同时，全部碎裂，化为灰烬，被风一吹，消失在空气中。
铁屠站在远处，看着那些碎裂成粉的兵器残骸，握着刀柄的手松开了。
他知道，那些战意碎片，曾经属于一支与兵主一起，从古老年代走来的军队。
那股战意，追随他们跨过无数战场，在兵器主人战死后，依然不愿散去，在这片沙漠中沉睡了漫长岁月。
在张远说“退”的那一刻，它们终于认清了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它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而是一个高到根本无法以战意去冒犯的存在。
它们在自行崩解前的那一瞬间，做出了最后的反应。
不是不甘，不是愤怒，而是收敛了所有的杀意，以一件经历了漫长时光的残片，面对绝对上位者时仅剩的姿态，完成了最后的低头。
就仿佛，是一切的怨念，都在这一刻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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