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尔罕没有回答。
他站了很长时间。
然后将刀收回鞘中，转身向残存的骆驼走去。
“收拾东西。连夜赶回部落。在我爹出发之前拦住他。”
他顿了顿。
“他要等的人已经来了。不需要他这把老骨头再进沙漠送死了。”
护卫们开始忙碌起来，收拾残存的货物，扶起伤员，将被吓跑的骆驼追回来。
……
烈日高悬。
沙漠中的温度已经升到了一天中的顶点。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只有连绵不断的沙丘，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色光芒。
张远走在沙丘之间。
他的步伐平稳，每一步跨出，都在空间中产生了微不可察的位移。
缩地成寸。
数步之间已经在数十里之外。
铁屠跟在他身后，黑刃挂在腰间，刀身在高温中依然冰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人，前方有沙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沙漠中百年一遇的那种级别。范围很大，从南到北横跨数千里，高度直达云层。”
玄无道站在一处矮丘上，望着那道暗黄色的线条。
那堵沙暴墙正在向这个方向推进，速度极快。
沙暴墙所过之处，天空被黄沙吞没，阳光被完全遮蔽，像是一头从地平线尽头站起来的巨兽正在张开大口，准备吞噬整片沙漠。
风中，已经开始夹杂着细小的沙粒，打在衣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远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去。
铁屠和玄无道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快步跟上。
风越来越大了。
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原本灼热的阳光，被那堵正在逼近的沙暴墙遮蔽了大半，天地间笼罩在一片昏黄色的暗影中。
那道沙暴墙越来越近了。
它不再是一道模糊的黄色线条，而是一堵从地面延伸到云层的巨墙。
墙体内翻滚着无数的沙粒和碎石，在风的驱动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千万头凶兽在那堵墙中咆哮。
沙暴墙推进的过程中，地面上的一切都被它吞噬。
沙丘被抹平，岩石被掀飞，连空气中的光线都被吸走了一大半。
铁屠眯着眼，顶着风沙向前看。
那道巨大的沙暴墙，在距离张远还有数十丈的位置时，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屏障，从中间开始向两侧分开！
不是被击穿，不是被轰散，是像一块布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样，自动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内的空间平静无风，阳光从通道顶部的缝隙中垂直照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
沙暴墙在通道两侧翻滚咆哮，那道分开的裂缝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宽度，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同时撑住了两侧的沙暴墙体。
铁屠站在张远身后，看着那条在沙暴中开辟出来的通道，张了张嘴，然后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见过大人一掌碾碎百丈巨斧虚影，见过大人以目光将挑衅者压制得跪地不起。
一个人的力量还可以这样用，不是对抗天地之威，而是让天地之威自己给他让路。
张远踏入通道中。
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从容地走在沙暴墙分开的通道里，像是走在自家院落中一样。
两侧沙暴墙体内翻滚的沙粒碎石，在他经过时纷纷下落，像是在低头行礼。
然后他看到前方有人。
通道尽头，沙暴墙还未完全分开的位置，有一群人影在沙暴中若隐若现。
人数大约有百余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赤蝎帮服色，在沙暴中排成了一个半月形的包围阵型。
像是一群在暴风中耐心等待猎物的秃鹫，等着猎物被沙暴逼到他们预想的位置，再一拥而上。
为首的，是一个左脸有一道刀疤的壮汉。
此人身材魁梧，手提一柄沉重的鬼头大刀，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旧血迹，胸膛敞开着，露出密密麻麻的旧伤疤。
他的修为在帝境初期，在赤蝎帮中的地位显然不低。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顶着风沙，眯着眼望向张远的方向。
这一刻，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从分开的沙暴通道中走出来。
刀疤脸瞳孔猛地一缩！
沙暴会自己分开？
他在这片沙漠中横行数十年，从来没有见过沙暴会主动给人让路！
那道分开的沙暴通道，在张远经过后又在迅速合拢。
像是一扇正在关闭的门，将那些后面还想跟上的人，隔绝在了沙暴的另一边。
刀疤脸来不及多想。
他举起了手中的鬼头大刀，刀尖直指张远的方向，放声喊道：“蝎老鬼有令！截杀此人！拿下人头者，赏万枚灵石！”
“赤蝎帮副帮主马上就到！我们只要拖住他就可以了！”
他身后的百余名帮众同时拔出兵刃！
刀光剑影在昏黄的沙暴光芒中闪烁，百余人同时向张远围了上来！
刀疤脸一马当先，鬼头大刀在沙暴中拖出一道刺目的刀光，刀锋直劈张远的头颅！
然后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的刀还保持着下劈的姿势。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态。但他的四肢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前进一寸，也无法后退一步。
他想要开口喊话，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他身后的百余名帮众，在同一时刻全部定在了原地。
有人保持着举刀的姿势。
有人保持着冲刺的姿态。
有人张着嘴正在呐喊，但所有人在同一时刻全部凝固了，像是被冻结在时间中的雕塑。
沙暴在他们周围呼啸，但他们一动不动。
张远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没有看刀疤脸，没有看那些被定在原地的帮众，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铁屠经过刀疤脸身边时，停了一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刀疤脸的眼中充满了血丝，瞳孔中倒映着铁屠的身影。
他还能看到，还能听到，还能思考，但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张远从他身边走过。
铁屠拍了拍刀疤脸僵硬地举在半空中的鬼头大刀刀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叹了口气：“万枚灵石？你们的命就值一万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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