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京城，是个大晴天。
天蓝得像水洗过的绸缎，一丝云都没有。
阳光照在故宫的红墙金瓦上，亮堂堂的，把冬天的寒气都冲淡了几分。
三个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午门外面，仰头看着那三个字，卢天莹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卢天莹在网上查过攻略，把她们的游玩行程排的满满——第一天故宫和景山，第二天颐和园，第三天天坛和胡同，第四天恭王府或者雍和宫，第五天买东西收拾回家。
时间路线安排得清清楚楚，连在哪吃饭都标注了。
班琪和杨桃乐得听话。
“走吧，进去排队。”卢天莹大手一挥，二人紧随其后。
她们在故宫里逛了大半天。从太和殿走到乾清宫，从御花园走到珍宝馆，三个人走走停停，卢天莹拍照片，杨桃看展览，班琪负责拿着地图认路。
这时候的故宫人不多，空旷的广场上偶尔有几个游客走过，显得格外安静。
杨桃在珍宝馆里站了很久。
玻璃柜里那些金簪玉镯、凤冠霞帔，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想起论坛上那些讨论——古代女性戴这些东西，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取悦别人？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站在这些首饰面前，她能感觉到一种跨越时间的、沉甸甸的东西。
“想什么呢？”班琪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玻璃柜里的凤冠。
“没什么。”杨桃收回目光，“就是觉得，古代的女人，很了不起了。”
班琪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三天去颐和园时，昆明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阳光照在上面，像一块巨大的镜子。
卢天莹在长廊里拍了一百多张照片，每一幅彩绘都要拍一张特写：“做设计的，这些都是灵感的源泉。”
班琪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看着远处的佛香阁发了好一会儿呆。
杨桃猜，她应该是想起前世的一些事。
杨桃没打扰班琪，只是坐在她旁边，一边给楚亦洲发消息，一边看冰面上的光一点一点地移动。
不知老天爷是否听到了班琪的心声，第四天的王府景点，她们竟然遇见了熟人。
这处王府修缮得比恭王府低调一些，游客也不多，但建筑本身很有看头——从门廊的雕花到庭院的布局，处处透着旧时的厚重和气派。
“咱们请个讲解员吧？”卢天莹看到一块“讲解服务”的牌子，“五十块钱，比自己瞎逛有意思。”
班琪正要点头，旁边的门廊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景区讲解员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口挂着一张工作证，手里拿着一个小喇叭，正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班琪一怔。
是汪明瑞。
他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有精神了。
他看到班琪的瞬间，手里的喇叭差点没拿稳。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又变成了欣喜。
“琪琪？”他声音发紧，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班琪站在原地，看起来很平静，但杨桃注意到她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杨桃替班琪问。
“寒假在这边做讲解员，锻炼锻炼，也攒点零花钱。”汪明瑞回答杨桃，目光却没离开班琪，他把喇叭换到另一只手里：“你们来玩？”
都是校友，卢天莹对汪明瑞并不陌生，对他和班琪那段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也有耳闻，如今亲眼所见，只觉气氛过于微妙。
她看了杨桃一眼，杨桃朝她微微摇头。
班琪道：“我们来京城送货，顺便玩几天。”
汪明瑞的目光在班琪的脸上停了一下：“买门票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们讲讲？免费的。”
他说“免费的”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怕班琪拒绝。
班琪沉默了两秒。
“不用免费，正常价就行。”她说。
三人买了票，做了讲解员登记，汪明瑞就带着他们进了王府。
“我们现在走的是中轴线，这处园子的精华都在中轴线上……”
他讲得很专业，从建筑的年代、布局的讲究，到院子里每棵树的故事、每块石头的来历，信手拈来，像是在王府里住过很多年似的。
汪明瑞带着她们从大门走到后花园，一路讲解。
偶尔被问问题，他都能引经据典，说出相关的故事。
走着走着，杨桃和卢天莹就故意与前面那两人拉开几步距离，不远不近，把空间留给他们。
走到后花园的假山旁边时，汪明瑞停下来。
杨桃和卢天莹对视一眼，走到另一边，去研究古树的简介。
卢天莹八卦地偷眼瞧去，班琪和汪明瑞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隔着一臂的距离，汪明瑞在说什么，班琪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他们……现在什么关系？”卢天莹终于憋不住了，压低声音问杨桃。
杨桃想了想：“比较复杂，毕业时班琪提了分手，汪明瑞一直不想分。”
卢天莹眼睛大睁，小嘴O字型，又咬住，避免嘴角过于飞扬。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怪好嗑的。
假山那边，汪明瑞看着班琪，声音比刚才讲解的时候低了很多：“你又瘦了。”
班琪笑了一下：“没有，我还觉得我胖了。”
汪明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有心疼，也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以前每次瘦，脸颊就凹一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班琪没有接话。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风吹过来，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汪明瑞看到了她的动作，毫不犹豫把手套摘了下来，递过去。
“戴上，冷。”
班琪看着那双深灰色的毛线手套，没有接：“不用，我不冷。”
汪明瑞拉过她的手：“戴上吧，我还有一副备用的。”
班琪沉默了几秒，任由他给自己戴手套。
手套里还带着汪明瑞的体温，温热温热的，她戴上去的时候，指尖传来一阵暖意。
“谢谢。”她说。
“一会我提前下班，我请你们吃饭。”汪明瑞嘴角弯了一下，“我，想跟你多待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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