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倩用她妩媚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安冒。
安冒听到她说“林萧”,心中自然是不舒服的。一想到片刻之后,赵小倩在此地又要归林萧所有,安冒心中的醋意就又激烈又尖锐,像一股奔腾的怒火。但是赵小倩柔情似水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令他无法发作,也不好意思生气。这种感觉令他很难受。
安冒只能说:“好。”
安冒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和裤子,将那把赵小倩送给他的带鞘匕首别在腰间,然后,翻窗而出,依昨日来时的路线离去。
赵小倩站在窗口,假装依依不舍,她知道安冒必定还会回头来望她,所以她得做出一副舍不得他离去的无奈神情来。果然,他一路回头了好几次,他看见赵小倩在依依不舍地凝望他。直到安冒走远了,她才收起伪装,松了口气,关上窗,退回床边,疲倦地坐下。
演戏也是很累的。况且她昨夜也没睡好。此刻,她连打了两个呵欠。
其实,今天林萧根本不会来。她之所以要说林萧马上会来,只是为了打发走安冒,她怕安冒会一整天黏在她这里,与她卿卿我我,那她岂不是得恶心死?在她眼里,安冒就是一只发臭的癞蛤蟆,被他多亲一口,都是令人作呕的。
若不是为了杀李大花,她真想一刀捅死这个折腾了她一夜的安冒。但是现在,安冒仍有大用。就像她提前买好的那把匕首一样,她在匕首上涂上了致命的毒液,她连碰都不想碰这把毒匕首,但它能派上大用场。是否讨厌和是否有用,是两码事。
赵小倩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想要理一理自己的思路,刺杀李大花一事重大,她不想走错任何一步。
她要在今晚继续见安冒。这个男人虽然已经被她迷住了,但他的勇气像一堆刚点着的柴火,烧得虽旺,却不够持久。她太了解安冒这种人了,他此刻热血上头,等他一个人走在路上,风一吹,冷静下来,恐惧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会开始想,杀人是什么后果?万一失手怎么办?万一被抓怎么办?他会越想越怕,越怕越想退缩。
所以今晚,她必须再和他见面。她要用身体去稳固他的决心,要用温存去消解他的恐惧,要用更多更甜的承诺去驱赶他心中的怯意。她还要和他详细商量刺杀的每一处细节,确保不出纰漏。她现在暂时把他推开,是让他心中的醋意不断酝酿、深化,要知道,醋意也是消解人类理智的一剂毒药;等到了今晚,她再把他的心给拉回到柔情似水的蜜糖罐子里,这一推一拉间,安冒的情绪会在悲喜间大起大落,他会真切地误以为只有她能拯救他的心和人生,只有她能给他幸福和欢喜。这样一来,安冒就会完全地受她操控。诸葛亮的欲擒故纵之计,其实就是一种操弄人心之术,赵小倩对此学得很透彻。
赵小倩一转头,看见了安冒留在桌子上没有拿走的两样东西:那把小刀和一两银子。他昨天到这里来,本只是为了要点钱,但是今天,他没有拿走这一两银子,只是带走了一个虚假的希望。赵小倩知道自己为安冒设下的是一个死局,所以,她看着这一两银子,竟短暂地莫名有些愧疚。
安冒走在回家的路上,路上的风有点大,他冷得缩了缩脖子。他的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他感到了饿。他一摸口袋,里面依然只有两枚铜钱,而两枚铜钱是不足以买到一个肉包子的。他今天从赵小倩的房间里离开的时候,特意将那一两银子掏了出来,放在桌上。他不能做一个无耻的男人。他昨天本来是要去勒索赵小倩的,但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认知,赵小倩成为了他的女人。既然她爱他,那么他就不能拿她的钱,哪怕他兜里已经只剩两枚铜钱。这点脸面他还是要的。
只是他有些烦恼。他想象着,林萧此刻已经昂首阔步地走进了饮马客栈,走进了赵小倩的房间里,而赵小倩不得不强颜欢笑,对其投怀送抱。这种画面就像一把锐利的刀子,在无情地割伤他的心。醋意确实在他心中横流,但事情不止吃醋这么简单、肤浅,正如庄稼汉的妻子被地主老爷给霸占了,那庄稼汉的心情就不能简单地用“吃醋”来形容。只能说是愤怒和仇恨。虽然他才是后到的那个男人。
而这种愤怒与仇恨,恰恰坚定了他心中对李大花的杀念。
安冒走进了一条热闹的大街,此刻正是早上人多之时。安冒赶紧扯了扯自己宽松的衣摆,想用衣摆遮拦住自己别在腰间的匕首。这把匕首太漂亮,有些显眼了。他不想引人注目。对一个将要去行刺的杀手来说,引人注目无疑是危险的。
各种早点铺子热气腾腾的,正在做生意,包子、烧饼、豆腐脑的香味飘满了整条大街。安冒的肚子又在咕咕叫了。他想吃点东西。他知道自己身上只有两枚铜钱,虽然买不到一个肉包子,但至少还能买几个无馅的白馒头,这可以让他填饱肚子。
他走到一个包子铺前,停了下来。包子铺往往也卖白馒头,他想在这里买几个白馒头。但是,他犹豫了。他如今只剩两枚铜钱了,要是现在就把钱用光了,那接下来可怎么办?他估计,距离正式的刺杀,应该还有几天,如果在正式刺杀前,他因无钱买食物而饿得没有力气了怎么办?难道他好意思去找赵小倩,让她给他一口饭吃吗?那真是太不要脸了。
他退后两步,离开了包子铺。他把两枚铜钱紧攥在手心里,大步流星地走着。他准备在正式刺杀李大花前,再花掉这两枚铜钱,吃几个白馒头,填饱自己的肚子。这样,他也好能力气满满地去杀人。退一步讲,他到时候就算刺杀失败,反为林府的人所杀,那他好歹也能做个饱鬼。
安冒走得急匆匆的,此刻,他想念起了自己的大哥,安杰。
他不知道安杰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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