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餐桌旁边,黑色圆领T恤,深灰色休闲裤,脚上踩着那双白色帆布鞋。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端着一杯刚从吧台顺来的柠檬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目光在那对男女身上扫了一圈,从女人僵硬的脸上到男人刻意回避的眼神,从卡地亚的猎豹项链到百达翡丽的表盘。
然后他看到了青柳雅那双无辜的、泛红的、像刚被欺负过的眼睛。
王木泽的眉头皱了一下——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下,但青柳雅看到了。那一下皱眉里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我的人你也敢动”的本能反应,像野兽在领地被侵犯时竖起的毛发。
“老婆,这位阿姨和叔叔是谁啊?”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清晰得像刀切豆腐。
阿姨——
这个词从王木泽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青柳雅刚好端起水杯喝水,差点没喷出来。她咬住杯沿,深棕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肩膀抖得像筛糠,忍笑忍到内伤。
女人的脸色已经不是“猪肝红”能形容的了,更像是有人往她脸上泼了一桶油漆——红的、紫的、青的混在一起,在打了肉毒素的僵硬皮肤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像抽象画一样的色彩。
“你——你也叫我阿姨?!”
她的声音尖锐到破了音,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在发出最后的、垂死挣扎般的嘶鸣。她攥着菜单的手指已经泛白到近乎透明,卡地亚猎豹项链的祖母绿眼睛在她锁骨间闪了一下,像是在替主人表达某种濒临崩溃的愤怒。
男人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女人慢一些,但那种压迫感更重。深蓝色定制西装的衣摆在起身时扬起,露出腰间那条爱马仕的皮带,金色的H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比王木泽高半个头——但这不是身高的问题,是那种习惯了居高临下的人站起来时,本能地挺直腰背、下巴微抬、目光下视的姿态。
“年轻人,说话注意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这里是比佛利山庄,不是你们那种——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
王木泽歪着头看他,白色帆布鞋的鞋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
“比佛利山庄怎么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比佛利山庄不让人吃饭了?”
男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吃饭可以,但要有礼貌。”他的目光从王木泽脚上那双鞋子,扫到青柳雅那身洛丽塔裙,又从洛丽塔裙扫到王木泽手里那杯从吧台顺来的柠檬水——杯壁上凝着水珠,没有杯垫,水滴落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穿成这样,点一杯柠檬水,坐在这里——你知道这家餐厅人均消费多少吗?”
“嗯……好像不知道啊。”
王木泽想了想,语气真诚得像在课堂上回答教授提问的三好学生,“不过应该不贵吧?我看菜单上最贵的和牛也才几百美元。”
男人嘴角的肌肉绷紧了一瞬。他松开领带结——那个动作是下意识的,像某种昂贵的情感管理训练失效时的应激反应。
“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谬感,“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光是预订费就要一千美金?”
“一千美金很贵吗?”
王木泽眨了眨眼。他确实不知道这家餐厅的预订费要多少钱——因为他根本没订位。门童放他进来的时候,他甚至没用那张黑卡,只是说了句“有空位吗”,然后就被领到了靠窗的位置。
男人的嘴角终于没能维持住那个居高临下的弧度。
“年轻人,”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没有啊。”王木泽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在虎口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滴落,“我只是觉得,吃个饭而已,没必要搞得像参加国会听证会。”
餐厅里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是角落里的那两个年轻女人,其中一个赶紧捂住嘴,但手机还举着,镜头稳稳地对准了这边。
吧台边那个喝马提尼的中年男人也转过了身,灰色眼珠里漾着几分看好戏的光——他是这家餐厅的常客,在这条街上混了三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但像今天这样,一个穿T恤帆布鞋的年轻人,坐在比佛利山庄最贵的餐厅里,把一对穿金戴银的夫妇怼得脸色发紫,倒是不常见。
女人的忍耐到了极限。
“你算什么东西?”她甩开男人的手,绕过桌子走到王木泽面前,酒红色丝绒长裙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卡地亚猎豹项链的祖母绿眼睛在她锁骨间闪了一下,像是在替主人表达某种濒临崩溃的愤怒。
“我老公是洛杉矶郡的议员,这家餐厅的老板是他朋友的朋友。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叫保安,你就会被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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