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市
这座被阳光眷顾的城市在午后的光影中舒展着慵懒的身姿。棕榈树的剪影在蔚蓝的天幕下摇曳，像一排排竖立在海岸线上的绿色羽毛笔。太平洋的风从西边灌进来，裹挟着咸涩的水汽和海藻的腥味，将圣莫尼卡海滩上那些五彩斑斓的遮阳伞吹得猎猎作响。
王木泽站在酒店门口，黑色圆领T恤被海风吹得贴紧身体，勾勒出精瘦的腰线和宽阔的肩胛。深灰色休闲裤的裤脚在脚踝处堆叠出几道随意的褶皱，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调查邪教的，更像是一个来加州晒太阳的普通游客——如果忽略他左脸颊上那个还没完全消退的巴掌印的话。
青柳雅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黑色哥特洛丽塔裙在海风中轻轻飘荡，暗红色的蕾丝花边像被风吹动的花瓣。她已经把长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后颈上那朵鲜红的彼岸花印记——那印记在加州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泽，像某种古老的、只有她自己能读懂的纹章。
“车来了。”
王木泽朝路边努了努嘴，一辆黄色的出租车正从棕榈树的缝隙间驶过来，在酒店门口停下，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拉开车门，侧身让青柳雅先上，然后自己坐进去，关门的动作干脆利落。
“去哪儿？”
司机是个中年黑人，戴着墨镜，棒球帽压得很低，露出两鬓斑白的头发。他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像被阳光晒化了的沥青。
“比佛利山庄吧。”
王木泽报出这个地名时，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去超市买瓶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墨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比佛利山庄——这个地名从游客嘴里说出来，和从常客嘴里说出来，语气是不一样的。游客的语气里带着兴奋和期待，像是去朝圣；而身后这个年轻人说出来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自家后院的草坪该修剪了。
“好的。”
司机踩下油门，黄色出租车汇入圣莫尼卡大道上的车流。棕榈树的影子在车窗上飞速掠过，像一格格被快速翻动的胶片。
“我听说他家的牛排很好吃。”
“真的吗？太好了！”
王木泽和青柳雅聊着天，仿佛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一对情侣，而且还是特有钱的那种。
“你们俩夫妻感情真好。”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咧开一个善意的笑，“来洛杉矶度蜜月的？”
王木泽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正准备开口否认，青柳雅已经抢先一步挽住了他的手臂。
“对呀。”她把脸靠在他肩头，声音甜得像浸泡在蜜糖里的，“我们新婚，来加州度蜜月的。”
王木泽低头看着臂弯里那张笑得无辜的脸，嘴角的抽搐从一下变成了三下。
他深呼一口气，然后点点头：“是的，我们才结婚没几天，就被这个小坏蛋拉着来玩了。”
说着，王木泽在青柳雅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
青柳雅捂着额头，嘟着嘴，深棕色的眼眸里漾着委屈和几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她伸手在王木泽腰间拧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嘶”了一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们一眼，嘴角那抹善意的笑容更深了。
“新婚夫妻好啊。”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慵懒，但多了一丝过来人的感慨，“我跟老婆结婚三十年了，现在出门她都不愿意跟我坐同一辆车。”
“为什么？”青柳雅歪着头。
“她说我开车太猛，晕车。”
司机笑了笑，换了个挡，黄色出租车驶过一段缓坡，比佛利山庄的轮廓在前方缓缓展开。
比佛利山庄的棕榈树在午后阳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罗迪欧大道的两侧停满了豪车——法拉利、兰博基尼、玛莎拉蒂，像一场静默的、不需要观众的汽车展览。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昂贵的、经过精心调配的香氛，混合着咖啡豆的焦香和女士们身上飘过的、不知名的香水味。
出租车在威尔希尔大道尽头停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咧开一个善意却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到了，比佛利山庄的中心。祝你们蜜月愉快。”
王木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美元纸币递过去，动作随意得像在给一块钱小费。司机接过钱，找零的手顿了一下——他在这条路上跑了二十三年，见过无数游客，从车里走出来时要么兴奋得像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要么故作淡定但眼神出卖了一切。而身后这个穿着T恤、帆布鞋的年轻人，付钱时的表情像在便利店买瓶水。
“不用找了。”
王木泽推开车门走出去，加州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晒得他眯起眼睛。黑色T恤在阳光下吸足了热量，贴在后背上，有点烫。深灰色休闲裤的裤脚在脚踝处堆叠出几道随意的褶皱，脚上的白色帆布鞋踩在比佛利山庄的人行道上，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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