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回到座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对沉静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温娜，似乎是在等待她的答复。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温娜看着尼古拉，又看向阿拉希尔。巫妖王的眼眸平静如水，没有催促，没有煽动。
“什么时候？”温娜打破了这份逐渐变得压抑的沉默。
尼古拉长呼一口气，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不是现在。您的竞技之旅刚刚结束，卡西米尔的事情需要收尾。但我们希望……在三个月内。海嗣的苏醒周期不容拖延，下一个高潮期将在深海教会的催动下降临。届时，伊比利亚沿海的防线将承受迄今为止最大的压力。”
“根据爪牙阁下的想法，如果形势继续严峻下去，我们就会正式与伊比利亚的官方组织——审判庭接触。”
他站起身，从桌旁拿起一个银色的金属箱，放在温娜面前，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徽章——风暴教会的标志。
“虽然说以您的身份，教徒们自会得知您的到来，但毕竟教会下还有不少借平民们建立的公司与团体，这个东西——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温娜低头看着那枚徽章，她没有伸手去拿，但也没有拒绝。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尼古拉点了点头。“理解，无论您的决定如何，我们洗耳恭听。”
温娜站起身，走向电梯。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阿拉希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娜小姐，我等着您的答复。”
在尼古拉与阿拉希尔的注视下，黑色的电梯门合上，缓缓下降。
温娜独自站在电梯里，感受着身体下降时那种微妙的失重感。她想起顿涅托克的田野，想起叶莲娜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想起雪怪小队那些熟悉的面孔。而此刻，一个古老又疯狂的邀请，已经悄然落在了她的肩上。
电梯到达底层，大门敞开。午后的阳光洒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门外，卡瓦莱利亚基的喧嚣依旧。温娜走出大楼，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向归途。
尼古拉站在深色的落地窗前，目送那辆轿车驶出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汇入卡瓦莱利亚基午后的车流，最终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浅灰色的眼眸倒映着城市的轮廓。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也吐出一种“终于将重担交出一部分”的疲惫。
“殿下不会喜欢的。”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喜欢与否，从来不重要。”身后传来阿拉希尔温润低沉的声音，“重要的是她会去。”
尼古拉转过身。巫妖王已经离开了那把临时的椅子，坐到了长桌一侧的主位旁——那是尼古拉平时坐的位置。但阿拉希尔的姿态没有任何僭越的意味，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前那只空茶杯的杯沿，仿佛在感受瓷器上残留的温度。
总裁走回桌边，按下内线电话，低声吩咐了一句。很快，一位穿着深色制服的侍者无声地进来，换上了一壶新茶——深红色的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一种带着草木与雨雾气息的独特香气。这是产自炎国内地的特产，产量极少，销往外国的就更少了。尼古拉只在接待最尊贵的客人时才会取出。
而在此之前，他从未取出过这种茶叶
他将第一杯双手奉到阿拉希尔面前，动作郑重而谦逊。“请。”
阿拉希尔微微颔首，接过茶杯。他的骨指修长苍白，仿佛从未接触过阳光。杯中的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两点魂火。
尼古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在阿拉希尔对面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捧着茶杯，让那股温热从掌心渗入血脉。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片刻，茶香在空旷的房间里弥漫。
“您似乎从一开始就确信她会答应。”阿列克谢终于开口，浅灰色的眼眸看向对面的巫妖王，“甚至在我向她发出邀请之前，您就已经在准备那些关于‘意志’与‘认知污染’的论述。您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
阿拉希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杯中深红色的茶汤，仿佛在透过那清澈的液面，看向某个更遥远、更不可见的地方。
尼古拉“先生，”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古老书卷的翻动声，“你曾经说，风暴教会看重科学与理性的。你们信奉的风暴之主是永恒的灯塔与引路人，对吗？”
阿列克谢微微点头。“是。为了能实质性与乌萨斯官方进行对抗，风暴教会的根基在于工业与技术。我们对抗深海教会的方式是生物兵器、数据模型、源石能阵列。”
“嗯……那这么来看，我们的信仰还挺相似。”
阿列克谢的眉头微微蹙起。“请赐教。”
“这不是我们现在能说明白的东西。”阿拉希尔咂了咂嘴，哪怕他看起来就是一个骷髅架子，但茶水还是一滴不漏地被他咽了下去。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吾寰宇的推算之中。”阿拉希尔的声音微不可察。
尼古拉沉默了很久。窗外，卡瓦莱利亚基的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橘红色的光涌进房间，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个月。”阿拉希尔最终说，放下茶杯，“最多三个月后，她会出现在伊比利亚。”
他站起身，长袍无声地拂过地面。“我也该走了。茶水不错，那个国家叫什么……大炎？趁现在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去那里游历一番。”
尼古拉也跟着站起身，向巫妖王微微鞠躬。“感谢您，阿拉希尔先生。风暴教会欠您一份人情。”
“无妨。”阿拉希尔摆了摆手。他走到紧闭着的电梯门前，轻轻挥了挥手，那深色的电梯门上便浮现出一个玄妙的法阵。
“叮——”
提示铃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但门后已经不再是轿厢了，而是一片朦胧的紫色光幕。
“那我们乌萨斯再见。”阿尔希尔向尼古拉点了点头，随后踏入那片光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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