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尼尔斯喝得舌头都大了，还非要搂着每个人说上两句感人肺腑的话，从海科到安格斯一个都没放过，到最后连酒店门口的侍应生都差点被他拉着合影。
叶信原本想趁乱先走，却还是没躲过去。
“叶！”尼尔斯满脸通红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肩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叶信扶住他，免得这家伙直接坐到地上去。
“还有！”尼尔斯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方柔，一脸郑重，“方柔，你一定要对叶好一点，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很呆，但他真的是个好人。”
方柔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好啊。”
“还有叶，你也是！”尼尔斯又转回来，神色突然严肃得像在布置战术，“男人，该出手的时候就要出手，懂吗？”
叶信脸色微僵。
旁边的罗玉已经笑得捂住了肚子。
“你可闭嘴吧，自己今天都哆嗦成那样了，还有脸教别人。”
“你懂个屁，那是婚姻的庄严感！”尼尔斯怒道。
新娘终于忍无可忍，从后面一把拧住了他的耳朵。
“尼尔斯，你给我上车！”
“疼疼疼……亲爱的，给点面子……”
看着他被一路拖走，门口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笑声里，气氛一点点松了下来。
罗兰看了一眼方柔，又看了一眼叶信，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我跟罗玉他们先回去。”
方柔转头：“你们先走？”
“嗯。”罗兰一脸淡定，“反正有人送你。”
叶信下意识抬起头。
罗兰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是拍了拍方柔的手臂：“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几人说完便真走了，连安格斯那个最爱起哄的家伙都没多留，只是在上车前冲叶信挤了挤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没一会，门口就安静下来。
夜风带着一点酒后的凉意，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叶信和方柔并肩站在台阶下，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方柔先开了口。
“走走？”
“好。”
……
酒店离方柔住的地方不算太远，两人谁都没提打车，就这么顺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叶信平时在场上面对几万人都不会紧张，可这会儿却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五秒后，方柔会问自己是不是喝多了。
四。
三。
二。
一。
“叶子。”方柔偏头看他，“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叶信立刻摇头。
方柔笑了笑：“那你怎么今晚这么安静？”
叶信沉默了一下。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有些话在心里转了太久，真到了嘴边，反而一个字都变得很重。
“在想事情。”他说。
“想什么？”
叶信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街边一家咖啡店已经关门，玻璃窗上映出他们并肩的模样。叶信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BJ那个夏夜，自己背着破包站在北理门口，狼狈得像条无家可归的狗。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天这样和方柔走在异国的夜里。
更想不到，这个人会从开始一路陪到现在。
“方柔。”叶信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我有时候会想，我这一路运气真的很好。”
方柔怔了怔，轻声问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是真的。”叶信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很慢，“遇到威廉，遇到海科，遇到耶拿，遇到那么多队友……都很好。”
“嗯。”
“还有沈妈，罗兰。”
“嗯。”
“还有你。”
方柔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叶信也停了下来。
夜色一下子静了很多，远处偶尔有车灯掠过，又很快消失。
方柔抬头看着他，眼神安静得厉害。
“叶子。”她轻轻问，“你今晚到底想说什么？”
叶信喉咙发紧。
他明明能提前看到五秒后的画面，能知道她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等着自己开口。可越是这样，他越清楚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不能靠那五秒去投机取巧。
有些事，必须自己说。
于是他深深吸了口气。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这种人不太适合想太多别的事。”
“嗯？”
“小时候觉得能活明白就不错了，后来觉得能赚钱就行，再后来觉得能踢好球就行。”叶信顿了顿，“所以很多东西，我不敢想。”
方柔没有打断他。
“尤其是你。”
叶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耳根已经开始发烫，可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最开始在BJ见你的时候，我根本不敢多看你。后来你去德国，看我，帮我，管我……我也一直觉得，你只是因为罗兰，只是因为你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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