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娜对这一天早上的认知十分模糊。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前一晚她和瑞拉聊到了深夜——这让异常刚刚开始发生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她昨天睡得太晚了,而这个前几个月刚刚还中毒过的身体还过于孱弱、让她感到了不适。
天旋地转、眼前满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斑点在胡乱飞舞,莉莉安娜的脑子嗡嗡作响,她连福兰特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小筑、上楼进她房间的都不知道。
被青年的一双手臂接住,她才没有直接摔倒在地毯上。
莉莉安娜终于又可以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她此时的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体温也低得吓人,就像是被直接埋在了冰川之下冰封了好一段时间一样,这让福兰特谨慎点触她脸颊的手指显得异常的温暖。
福兰特正因为她迫切的贴近而身躯僵硬,不是因为他感到了厌恶。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抱莉莉安娜,之前教她骑马的时候,她也在慌张之下这样死死地抱住过他,但他在之前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少女柔软的身体,她因为恐惧和紧张而跳得格外快的心跳——与他的心跳交叠在一起,这种陌生的感觉,让青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应该只是因为她身上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睡裙,福兰特只能让自己这样想,即使是亲兄妹,他也不应该在她做这般打扮的时候抱她,但现在情况特殊,顾不得那么多,仅此而已。
莉莉安娜就像走在沙漠中口渴至极的人终于遇到了一汪甘霖一样,自顾自地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了福兰特的怀里,福兰特不断传递给她的体温让她终于开始慢慢恢复神智。
窗外,尖锐的啸叫声仍在空中回荡,但莉莉安娜没有感觉到太多不安和恐惧,因为福兰特在身边,他长得比她高那么多,天塌下来也会先压在他脑袋上的。
这是个玩笑,很好,她已经有精神开玩笑了,她在心里表扬了一下自己。
她对福兰特有些雏鸟情结,莉莉安娜是大方承认这一点的,在稀里糊涂地来到这个和从前迥然不同的世界后,福兰特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给人“可靠可信”感觉的人。
然后莉莉安娜开始思考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了,她在写信,然后站起来,对了……她好像不小心碰翻了一个墨水瓶,墨水肯定立刻沾了她满手,大概也蹭到了福兰特的身上。
她从福兰特的怀里稍微支起了一点身体,然后把两只手都拿到了眼前看,十根手指都干干净净的,这让她感到了困惑,抬起头来,迎上了福兰特血红色的瞳孔,她这才意识到,福兰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凝视着她。
“是你把我打翻的墨水清理干净了吗?”这句话在莉莉安娜的喉咙里滚了两转,最后没说出口。
她不是傻子,除了手指没有沾上墨水,她印象里,也没有听到墨水瓶被打翻的声响。
更重要的是,福兰特看她的目光很是复杂。
她不知道福兰特这会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是以他的沉稳持重,是不可能随意引动让整个学院都笼罩在尖锐啸叫声中的魔法的。
如果说异状陡生后,他飞奔过来确认她的死活,是出于兄长的那一份责任心,但现在他完全没有要离开去查看始作俑者、而是一直望着她,这个状态已经能说明很多很多问题了。
是她刚刚搞出了什么事吗?难道说——她也是有魔法的?
正当她心里开始琢磨这件事,并因此感到了一丝兴奋时,福兰特突然站起来,把她安放到了旁边的床榻上。
“楼下来了人。”他言简意赅地说道,“你这样的穿着不能见外人,不要下楼,我会让女仆来照顾你。”
福兰特看莉莉安娜乖巧地点了一下头,刚刚在他怀里趴了好一会儿后,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些红润。
他刚刚仔细探查了她身上的元素——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屏障做保护,毫无防备地向他敞开着,让他可以轻易地引动在她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把它们捏合成任何他想要的形状。
这其实本身就是不同寻常的事情。
莉莉安娜并非那些人妄加猜测的,是斯诺怀特家族为了掩盖亲生女儿走失的事实而找来的平民少女,福兰特在很早之前就从父亲那里得知了关于她的所有真相:
她是当今皇帝的小女儿,她的生母不是皇后,是一个出生落魄家族旁支的金元素魔法师,是皇帝当年出于无奈做出的一个“备份”,而现在,皇室不打算承认她的存在。
从生母有金元素血统这一点来说,莉莉安娜本该比当今的皇太子更加接近纯正的普林斯家族,但她却从出生起,就感应不到任何元素。
福兰特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太喜欢这种千头万绪如同麻线纠缠在一起、一时间无从理起的感觉,这让他下楼时脸色不佳。
门外,梅根正试图向准备闯入的骑士解释“斯诺怀特少侯爵在此”,但那位领头的皇家骑士并不相信她的这个说辞,他虽然被包裹在沉重的盔甲里,整个人却洋溢着一种诡异的亢奋,他不断重复着“来报的人说了,今天山上只有一个学生在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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