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议论之声刚起,帐外便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高声禀道。
“将军,叱吉设特使,紧急求见!”
苏烈神色一正,沉声道。
“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速速带进来。”
不多时,一名身着突厥服饰的信使躬身入内,对着帐中诸将微微行礼,随即用有些怪异的汉语朗声禀报。
“诸位将军,我家叱吉设殿下,已成功游说咄苾可汗,令其按兵不动。”
“如今岩绿城已是孤城一座,内外断绝,再无半分援军!”
此言一出,大帐之内顿时一片哗然,众将皆是面露喜色。
信使继续说道:“我家殿下已经出兵,抵挡之后将与大隋王师东西呼应,三面夹击岩绿城。”
“届时,我军会分攻东、西、北三座城门,牵制守军,为隋军开路。”
信使退下之后,帐内顿时一片振奋。
诸将纷纷出言,都说此战已是胜券在握,只需顺势攻城,必能一战而定。
唯有苏烈面色平静,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其目光深邃,并未有半分欣喜。
他手持密信,反复看了两遍,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瞬间便有了决断。
他原本的计划,下一次攻城是四门齐攻,分散突厥守军兵力。
可如今,有叱吉设三面出兵牵制,局势已然完全不同。
苏烈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传我将令 ——改变战法,全军集中所有兵力,只攻一门!”
众将皆是一怔,纷纷上前问道。
“将军,有了叱吉设的助力,我军兵力本就占优,何不四面齐攻,一举破城?”
“只攻一门,未免太过谨慎!”
苏烈冷笑一声,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是直指要害。
“你们只看到叱吉设主动请缨,出兵相助,却忘了突厥诸部向来唯利是图。”
他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帐中跃跃欲试的将领。
“此人,绝非真心助我隋军,实则是一头潜伏在侧的饿狼,只等着我们流血流汗,他好坐收渔利。”
众将脸上的兴奋稍滞,杨四郎忍不住开口。
“将军,叱吉设愿分兵攻打三门,我们合力攻城,胜算岂不是更大?”
苏烈站起身,玄色战甲在帐中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踱步至帐中央,目光扫过诸将,一字一句道。
“胜算?”
“若分兵四路,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你们以为我为何此前绝口不提攻打南门?”
“只因那是岩绿城正门,城高墙厚,什钵苾派重兵驻守,且弓弩、滚石、热油一应俱全,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可叱吉设偏偏选了其余三门,美其名曰为我军开路、牵制守军,说得大义凛然,实则包藏祸心!”
苏烈俯身指向城防图,指尖划过东、西、北三门的标记。
“这三门守军皆不如南门,他叱吉设若是全力出击,攻打这三门本是易如反掌。”
“可你们就没想过,他若出工不出力呢?”
帐内骤然安静,烛火噼啪作响,映得诸将脸色忽明忽暗。
“他大可以虚张声势,在三门之下敲锣打鼓,却不真刀真枪地攻城,只把最难、最险、最惨烈的仗留给我们隋军。”
苏烈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我们在南门死战,伤亡必定惨重。”
“而他只需等到我们与什钵苾的守军拼得两败俱伤,再挥师直入毫无防备的城门,轻而易举入城抢占功劳。”
“到那时,生擒什钵苾的头功,便会被他这头饿狼抢走!”
“我军将士的血,岂不是白流?”
“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众将闻言,皆是恍然大悟,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愤慨。
“那将军的意思是,我们不分兵?”
尉迟恭急切追问。
苏烈颔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正是!”
“什钵苾是始毕可汗最宠爱、最器重的儿子,擒获他,便是此战第一大功,足以震慑整个北境,让突厥诸部再不敢南下窥伺。”
“这天大的功劳,绝不能落入叱吉设之手!”
他话锋一转,掷地有声。
“从即刻起,全军放弃其余各门,所有精锐、所有冲车、所有弓箭手,全部集中攻打南门!”
“什么?”
“将军,您方才还说南门最难打,为何偏偏要选南门?”
“是啊将军,这岂不是自讨苦吃?”
诸将顿时哗然,脸上满是不解与惊疑,纷纷出言发问。
方才苏烈把南门的凶险说得淋漓尽致,此刻却要集中全部兵力攻打,这前后矛盾的指令,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苏烈抬手压下诸将的议论,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
“诸位稍安勿躁,我并非要硬碰硬。”
他走到城防图前,用毛笔圈出南门。
“我们反其道而行之 —— 起初,只派少量兵力在南门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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