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梁洛仁砍破的伤口也撕裂得更大，鲜血如泉涌般汩汩涌出。
瞬间浸透了银甲的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那名被他扶住的士卒感受到肩头的力道与温热的鲜血，心中一紧，连忙低声劝道。
“将军，您伤势过重，必须要快些包扎！”
可裴元庆却丝毫不在意，他一把推开士卒的手。
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粗重，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混着脸上的血渍，显得愈发狰狞。
他依旧死死盯着城头，目光如刀。
片刻后，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日，我必带兵踏平这座孤城！”
这一声低吼，没有了城头怒喝的洪亮，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执念。
顺着夜风传到城头，梁洛仁与拓拔烈听得清清楚楚。
而这两人神色各异，心中皆有波澜。
苏烈快速催马上前，一路狂奔，来到裴元庆面前。
借着身边亲卫的盾牌阵掩护，他翻身下马，扶住裴元庆的手臂，沉声道。
“元庆，今日苦战，你已尽力。”
“岩绿城防御坚固，不可急于一时，我们暂且撤退，休整兵力，明日再寻破城之策。”
裴元庆狠狠攥紧双拳，眼中的怒火依旧未消，却还是点了点头。
“苏将军所言极是，那就先行撤兵吧。”
苏烈点了点头，再次下令。
“全军有序撤退，回营休整！”
随着他的命令，隋军将士缓缓后撤，盾兵在前，弓箭手殿后。
灯火渐渐远去，只留下城下堆积的尸身，与城头依旧摇曳的火把，诉说着这场血战的惨烈。
城头之上，梁洛仁与拓拔烈看着隋军撤退的背影，都松了口气。
几乎同时，他们二人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一起踉跄着靠在雉堞上。
方才一战，虽是他们这方占据了人数优势。
数十人围攻裴元庆一人。
可如今回想起来，才惊觉之前一战的险象环生。
有好几次，裴元庆的银锤就要砸碎他们的脑袋。
拓拔烈望着隋军远去的方向，心中依旧五味杂陈。
裴元庆的话，依旧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那道关于身份与忠义的裂痕，愈发深刻。
他长吐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后踉跄着走到什钵苾面前，躬身行礼。
“殿下，隋军已退！”
什钵苾点了点头，拍了拍拓拔烈的肩膀。
“拓拔烈！好样的！”
“今日多亏了你，死死拖住裴元庆，这才守住了城头。”
“这一战，本殿下给你记上一功。”
“不过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传我命令，清理战场，修补城墙，加固城门。”
“明日隋军必定还会再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这时候，梁洛仁也走到什钵苾身边。
“殿下，今日隋军攻势凶猛，虽未破城，但我军也伤亡惨重。”
“城头的防御有多处破损，城门的栓木也已出现裂痕。”
“隋军人数众多，补给充足，若是连打几日，我们的守军恐怕难以支撑。”
“所以还是必须尽快派人前往漠北，催促始毕可汗尽快派兵支援。”
什钵苾点头，神色凝重。
“你说的，本殿下不知道吗？”
“我早已派人送信，只是至今没有回音。”
“想必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只是尚需时日才可到达，这今天，我们只能靠自己，死守岩绿城。”
“梁可汗，你即刻安排人手，修补城墙，清点粮草和军备，轮换守军。”
“记住，要让士卒们好好休息，明日才可全力迎敌。”
“本汗……本汗知道了~”
梁洛仁心中虽有不满，却还是躬身应道，转身下去安排各项事宜。
城头上，突厥士兵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清理战场，拖拽尸体，修补破损的城墙，搬运滚石、擂木，补充箭矢和热油。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有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
隋军营地中，灯火通明。
苏烈、裴元庆、马超、杨四郎、尉迟恭等人围坐在案几旁，案上摆着岩绿城的舆图，气氛凝重。
裴元庆一拳砸在案上，怒声道。
“可恶！今日差一点就拿下城头，却被拓拔烈和梁洛仁联手缠住，没能破城！”
“若这拓拔烈明日还是如此冥顽不灵，我定要亲手斩了他，踏平岩绿城！”
苏烈摆了摆手，沉声道：“元庆，不可急躁。”
“岩绿城防御坚固，什钵苾虽自负，却也有几分本事。”
“再加上拓拔烈这样的勇将，还有梁洛仁的全力配合，想要一举破城，绝非易事。”
“在我看来，今日我们之所以没能一举破城，原因有三。”
“一来是岩绿城的防御太过严密，二来是我们低估了突厥守军的战力，三来是冲车未能撼动城门，云梯攻势也被对方压制。”
杨四郎接口道：“苏将军所言极是。”
“岩绿城的城墙高大坚固，城门厚重，寻常冲车难以撼动。”
“我们必须改进冲车，增加冲车的力道，同时集中弓箭手，压制城头的守军，为冲车和云梯创造机会。”
“另外，既然敌方有几员猛将在，那明日末将愿随裴将军一同攻城，助其一臂之力。”
尉迟恭闻言，也立马表态：“不错，我也去，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砸不开这个乌龟壳。”
……
一时间，大帐之内，众将群情激奋，人人请战。
众将皆欲争当先锋，一鼓作气踏平岩绿城，将今日攻城未克的憋屈尽数宣泄。
苏烈见状，连忙抬手压下众人喧哗，神色沉稳，语气凝重道。
“诸位的心意与勇武，我心中皆知。”
“可我军乃是堂堂王师，并非乌合之众。”
“若是人人都争着做先锋，冲在前头，那中军谁来统筹？阵型谁来维系？”
“粮草、弓弩、冲车、云梯，又该何人调度？”
他目光缓缓扫过帐内诸将，声音沉稳有力。
“岩绿城墙高壁厚，守军死战之心极坚，恐非一日便能攻克。”
“我等从此刻开始，便要做好连攻数日、死战不休的准备，切不可心浮气躁，更不可轻敌冒进。”
“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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