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泠越过门槛,走进正堂。
容允跟在后面,但他的脚步很慢。
每一步踩下去,石板下面都有极细微的震颤,只有他能感觉到。
正堂里的空气比院子冷了十度不止。
姜君缩在姜泠身后,声音发闷,
小狗子忍一下。
姜泠走到正堂中央那块深色石板前,蹲下去,手指按在石板上。
冰的。
六月的天气,石板冰得像冬天的井水。
这下面——
别碰。容允的声音忽然紧了。
姜泠抬头看他。
容允站在三步外,没有靠近石板。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指尖有极淡的尸煞之气在流转。
石板下面封着阴气。
他说,很浓,是被人为收束过的,收束的手法比较老。
他顿了一下。
而且不止一个来源。
不止一个来源?
因果丝从姜泠指尖弹出,探进石板缝隙。
画面闪过来——
黑暗。
极深的黑暗。
不是地底之物那种死寂的黑,是有温度的黑暗,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然后她看见一只手。
女人的手。
指甲极长,涂着暗红色的蔻丹,手指上缠着一根极细的银线。
银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连到——
连到正堂地面的阵纹上。
有人在阵纹上接线。
不是破坏阵纹,是接了一根银线进去,像在血管上扎了一根针。阵纹还在运转,铜钉还在钉着地底之物,但有一小股阴气顺着银线被抽走了。
画面断了。
姜泠收回因果丝。
容允站在旁边,什么都没看到。
他只看到姜泠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冷。
看到什么了?
有人在姜家阵纹上偷接了一根管子。姜泠站起来,语气很平,偷了大概三十年。灵器斋的养鬼器,源头应该就是这根管子。
容允沉默了几秒。
老爷子不知道?
姜泠耸肩:老头子狡猾的很,我猜应该是知道的,但再多的,需要问他本人了。
搬了家,封了宅子,这行径大概是知道的。容允应和着,“但…”
“什么?”姜泠眨巴着眼睛问。
容允停顿了一下,最后说:“以我对你家那两个老头浅薄的了解来说,宅子封了阴气,而且还被人摆了一道,怕是该远远的躲开,不把人家祖坟挖出来不错了。”
你也看出来了?姜泠眼角含笑,只不过面上没有几分笑意。
“嗯,应该还有别的事情。”
四面墙都有禁制。容允抬头看墙壁,灰白剥落的墙皮下,砖缝里隐约有线状的痕迹,而且是一整套。四面墙四种符文,镇、封、锁、禁。
他转了一圈,停在东墙前面。
断了两道。
姜泠点头:封和锁。
剩下两道呢?
镇和禁。镇还撑得住,禁已经开始裂缝了。姜泠算了算,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后禁制全破,封在墙里的阴气泄出来。
到时候怕是整条街、整个区都会被阴气吞掉。
容允没说话。他走到后墙,目光落在墙根一块微微凸出的砖上。
暗格?姜泠走过去,按了一下那块砖。
倒不是姜泠防备意识低,只是这老宅虽说已经荒废了很久,怎么说也算是自家地盘,除了这阴气,估计没有其他更危险的东西了。
砖缩回去,露出一个拳头大的暗格。
里面是一个铜匣子,巴掌大小。匣子没锁——但盖子上贴着一张符,符纸已经发黄,朱砂褪成了暗红色。
阅后即焚。容允认出了那张符,你要看?
老头留的,不看等什么。
姜泠揭掉符纸,打开铜匣。
匣子里是一张叠好的宣纸,纸面泛黄但保存完好。展开——
姜烨的字。
苍劲、果断,每一笔都带着力道。
信很短:“蛇族嫡脉,布阵还恩,石板下面。”
纸角开始泛黄变脆——阅后即焚的符纸已经揭掉,信在自燃。
姜泠看了最后一眼,把信折好塞回铜匣,盖上盖子。
老头留的后手。姜泠把铜匣放回暗格,盖好砖,匪夷所思啊…
她没动,蹲在墙根,盯着暗格的位置看了一会儿。
还恩?
恩?
还什么恩?
“啊!”
容允看着蹲在墙根狠狠挠头的某人,有点好笑。
“你笑什么!”姜泠“唰”一下得站起来:“太过分了!”
容允轻轻帮她把额角的碎发挽在耳后:“怎么了?”
他可没有偷看祖孙俩之间留下的信,他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居然能让姜泠这种混世魔头露出这么不堪重负的表情。
还是有点好笑。
姜泠伸出两根手指,把他上扬的嘴角扯下来:“不许笑。”
随后“唰”地掏出手机,气势汹汹的打了个电话。
祖宅内,电话“嗡嗡嗡”,两个老头面面相觑。
“咳”,老祖捋着胡子,斜眼看姜烨,“怎么不接?”
姜老爷子幽幽的回看一眼:“我要是挨训了,你也别想跑。”
老祖“嗨呦”一声:“满月阁是你让泠丫头接手的,那阵是你布的,她入世历练也是你同意的,那劳什子信也是你写的,与我何干啊老小子?”
“嗡嗡嗡————”
手机震动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一样,震动着在桌子上挪来挪去。
姜烨狠狠闭眼。
是福不是祸,泠丫头他躲不过...
接吧…
“喂?”
“...”
姜泠举着手机,满脸微笑,如沐春风,可是容允看的却打了个寒战。
“爷爷啊~”
姜烨“咕嘟”咽了口吐沫:“丫头你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姜老头儿!你坏事做尽啊!”
姜泠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叉着腰,眼睛盯着那铜匣,“你和老祖两个老顽童,有事能不能直说!让我猜来猜去的,什么蛇族嫡系!什么石板!气死人!”
“哎,这样就对了。”姜烨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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